十二月最後一個周末。
大平層的地暖開得很足，陸靈菲穿著單薄的衛衣盤腿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擺著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是Z大研究生院的官方頁面，她每隔三十秒刷新一次。
林雨曦在客廳里走來走去，拖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她已經走了四十分鐘了，從左邊走到右邊，再從右邊走到左邊。
晃蕩的就像只被坐立不安的倉鼠。
吳佳凝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化工原理》，眼睛卻盯著窗外。
書拿反了。
"你們倆能不能消停會兒？"陸靈菲終於忍不住，"走得我頭暈。"
"我停不下來。"林雨曦繼續走，"一停下來我就想吐。"
"那你去衛生間吐。"陸靈菲建議，"別在客廳。"
吳佳凝把書翻了個面，但還是沒看。
"你們說，"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要是沒保上怎麼辦？"
"不會的。"陸靈菲頭也不抬，"大不了就再考唄，沒那麼難。"
"那雨曦呢？"
林雨曦停下腳步。
她本科學的是化工，但這些年一直在拍戲，成績雖然還可以，但保研還是有些壓力的。
"我沒保上就完蛋了。"
林雨曦終於是坐下了，她還是在擔心於文淵家裡。
畢竟她的家境跟於文淵比差距還是挺大的。
"你不是還有六千萬債務嗎？"陸靈菲安慰她，"光這個就能證明你抗壓能力極強，導師肯定喜歡。"
林雨曦抓起靠墊砸她。
陸靈菲一把接住。
電腦屏幕忽然一跳。
頁面刷新了。
"出來了。"她說。
林雨曦從靠墊里抬起頭，吳佳凝的書終於拿正了。
兩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動不動的，連呼吸都屏住了。
陸靈菲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了兩下，頁面往下拉。
名單很長。
她先找吳佳凝。
找到了。
"吳佳凝，"她念出聲，"Z大化工學院，化學工程與技術，保研。"
吳佳凝手裡的書掉在了腿上。
她沒動。
眼睛眨了兩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眼花。
然後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做過實驗，搬過器材，也曾在橫店熬夜背台詞。
她"碩士，兩年？"
"兩年。"陸靈菲確認，"恭喜，你的論文起作用了。"
吳佳凝捂著臉，坐在那裡，像一尊終於碎裂又終於重組的瓷像。
陸靈菲把目光移回屏幕，繼續往下拉。
找林雨曦。
名字在頁面中間偏下的位置。
"林雨曦，"她頓了頓，念出來，"Z大化工學院，化學工程與技術，保研。"
林雨曦沒反應。
她維持著半埋在靠墊里的姿勢，過了整整三秒。
然後她跳起來。
"啊啊啊啊啊——"
她撲向陸靈菲，兩個人在沙發上滾作一團。
筆記本電腦被掀翻，幸好落在了地毯上。
"我中了！我中了！"
"是保研不是彩票！"
"都一樣！"
林雨曦抱著陸靈菲的脖子，笑得像個瘋子："我是研究生了！以後我就是林雨曦，女，碩士研究生！"
陸靈菲爬起來："你們兩個債務累累的人，能不能低調點？。"
"讓他們說。"
林雨曦叉著腰，氣場全開。
"老娘從負債六千萬的小明星，一路捲成Z大研究生。這劇本，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吳佳凝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
"好冷。"她說。
"那你關窗。"
吳佳凝關上了窗，走回來，站在兩個人中間。
"熬的夜沒白熬，終於是過了。"
她伸出手。
陸靈菲把手放上去。
林雨曦把手放上去。
三隻手疊在一起。
"乾杯。"陸靈菲說。
"拿什麼干？"林雨曦問，"你連香檳都沒開。"
"用這個。"
陸靈菲從茶几底下摸出三罐啤酒。
"就這？"
"將就一下。"
三罐啤酒碰在一起，發出悶響。
吳佳凝仰頭喝了一大口，隨後眯起了眼。
林雨曦喝了一口，然後開始咳嗽。
陸靈菲喝了一口，開始吐槽："這什麼玩意兒，過期了吧？"
林雨曦看了保質日期："沒有把，我記得暑假的時候……"
吳佳凝笑了笑：「沒過去就行。」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一人抱著一罐快過期的啤酒，笑著對視了一眼。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
劉明睿和於文淵推門進來。
劉明睿手裡拎著兩個巨大的購物袋，於文淵手裡捧著一束滿天星，中間點綴著幾枝洋桔梗。
"你們怎麼來了？"陸靈菲問。
"某人查了一下午保研名單。"於文淵把花放在茶几上，"我猜有結果了。"
劉明睿把購物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
真·香檳。
真·蛋糕。
還有三盒從法國空運過來的松露巧克力。
"慶祝。"於文淵含笑著目光落在林雨曦身上，"恭喜，研究生。"
林雨曦臉一紅，把啤酒罐藏到身後。
吳佳凝看了於文淵一眼，又看了劉明睿一眼："你們串通好的？"
"不是串通。"劉明睿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是某人提前把查詢時間發給了我。"
陸靈菲湊過去一看。
那是她三天前隨手寫的便簽，貼在冰箱上："12月28日下午3點，查保研名單。"
"……你連這個都記得？"
"都寫下來了。"
於文淵已經在開香檳了。
"砰"的一聲，氣泡噴出來，澆了他一手。
林雨曦跑過去，拉著他的手看："你沒事吧？"
"沒事。"於文淵反手把香檳塞進她手裡，"你來倒。"
五個高腳杯，倒得滿滿的。
五個人圍站在茶几旁，舉杯。
"為什麼只有五個？"吳佳凝問。
"因為我們只有五個。"陸靈菲說。
"於文澤呢？"
"他又不在，而且是未成年，不能喝。"
"那佳凝姐，"林雨曦挑眉，"你不是總說自己是成年人了嗎？"
"我本來就是。"
"那你多喝點。"
「乾杯，祝賀保研成功！」
五隻杯子碰在一起。
陸靈菲喝了一口香檳，看著眼前的四個人。
林雨曦舉著杯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於文淵站在她身後半步，手虛虛護在她腰側。
吳佳凝靠在吧檯邊，嘴角難得地上揚，不再是那副冷冰冰的"御姐"表情。
而劉明睿就在她的身邊。
她仰頭把剩下的香檳一飲而盡。
然後打了個酒嗝。
"……這香檳比啤酒好喝。"
"廢話。"林雨曦嫌棄地看著她，"你好歹也是個女明星，能不能有點品位？"
……
深夜。
三姐妹橫七豎八地躺在沙發上，酒瓶和蛋糕盤子散了一地。
給每個人蓋了毯子，然後輕手輕腳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