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早晨。
陸靈菲站在衣櫃前，已經換了八套衣服。
——見外公外婆，要端莊。
——但也不用太端莊，顯得做作。
——劉明睿說穿什麼都行。
——劉明睿懂個屁穿搭。
她最後選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配一條深棕色的闊腿褲，頭髮紮成低馬尾，這樣看上去比較正經。
反正不能打扮的跟明星似乎的。
劉明睿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折騰了半小時，終於開口："好了？"
"好了。"陸靈菲轉身，上下打量他，"你就穿這個？"
黑色大衣，黑色西褲，黑色皮鞋。
——一身黑。
——要不是你的半框眼鏡，看著像禁慾系霸總。
——我都懷疑你是去收保護費的。
劉明睿低頭看了看自己："有問題？"
"沒問題。"陸靈菲嘆了口氣，"只是外公可能會以為你是來收保護費的。"
劉明睿："……"
他默默地回房，換了一件灰色的毛衣。
陸靈菲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翹了翹。
——調教成功。
——這男人雖然有些時候像木頭，但好在聽話。
……
地下車庫，邁巴赫已經熱好了車。
陸靈菲拎著兩個檀木盒子鑽進副駕駛，劉明睿把剩下的大包小包塞進後備箱。
龍井茶兩罐，紫砂壺一套，文房四寶一盒。
——外公外婆的份。
——她倒不是刻意討好。
——兩個人對她是真的好。
——那會兒去的時候，她連明星都算不上。
——一個沒名沒分，甚至沒有家世的小姑娘，他們都接受了。
劉明睿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陸靈菲靠在椅背上，忽然開口："於文淵今天帶林雨曦去？"
"嗯。"
"林雨曦緊張嗎？"
"肯定緊張。"劉明睿想了想，補充，"於文淵說，她昨晚背了一晚上的人物關係表。"
陸靈菲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背人物關係表。
——林雨曦，你是去拍戲還是去見人家長？
"她背了什麼？"
"外公姓付，外婆姓陳，大姨付婉芸，二姨付婉寧，三姨……"
劉明睿頓了頓："三姨就是媽。"
陸靈菲扶額。
——這姑娘。
——太認真了。
——但認真得讓人心疼。
……
高速上。
一輛黑色賓士大G從旁邊超了過去，車窗降下，吳佳凝戴著墨鏡，朝他們揮了揮手。
一個人，一輛車，氣場兩米八。
陸靈菲降下車窗，喊了一嗓子："佳凝！"
吳佳凝比了個OK的手勢，油門一踩，大G像頭野獸一樣躥了出去。
陸靈菲轉頭看劉明睿："她說什麼？"
"她說先走一步，給你們占車位。"
陸靈菲："……她怎麼占？用大G橫在院門口？"
劉明睿嘴角抽了抽："有可能。"
……
另一輛車上。
林雨曦坐在副駕駛，雙手死死抓著安全帶。
於文淵開著車，餘光瞥了她一眼："深呼吸。"
"我在深呼吸。"
"你快把自己憋死了。"
林雨曦："……"
她鬆開安全帶，手在腿上蹭了蹭，又抓回去。
——緊張。
——好緊張。
——比拍第一次拍戲還緊張。
——拍戲至少還有劇本。
——今天沒有劇本。
——全靠即興發揮。
於文淵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伸過來，覆在她手背上。
"沒事。"他說，"有我在。"
林雨曦轉頭看他。
男人的側臉在陽光里顯得格外清晰，下頜線利落，眼神沉穩。
——他是真的不慌。
——他好像從來沒慌過。
——這就是年齡大的好處嗎？
——穩如老狗。
她忽然開口："於文淵。"
"嗯？"
"你第一次見我爸媽的時候會緊張嗎？"
於文淵沉默了兩秒。
"自然會緊張。"
"真的？"
"真的。"
林雨曦："……所以你是在教我怎麼裝？"
於文淵轉頭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動："不，我是告訴你，裝一裝就過去了。"
林雨曦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裝一裝就過去了。
——這是什麼人生哲理。
——但莫名有用。
……
橫店。
付家老宅，已經有三輛車停在院子。
隨後又有三輛車依次開進了院子。
邁巴赫、大G、還有於文淵的賓士。
王媽迎出來，看見陸靈菲就笑："菲小姐回來啦！快進來，外面冷！"
陸靈菲下車，把禮物遞過去："王媽，給外公的龍井，給外婆的文房四寶。"
王媽接過，笑得眼睛眯成縫："哎呀，太客氣了，快進屋，暖和暖和！"
吳佳凝從車上下來，手裡拎著一大堆東西，景德鎮瓷器茶具、茅台、香菸，還有花茶。
王媽笑著："佳凝小姐也回來啦！"
於文淵停好車，繞到副駕拉開門。
林雨曦磨磨蹭蹭地下來，手裡拎著一堆禮盒，臉上掛著微笑。
——她在練習。
——從下車到進門，微笑弧度要保持一致。
——不能太大，顯得諂媚。
——不能太小，顯得冷淡。
——四十五度角，剛剛好。
於文淵看著她的表情，低聲說："自然點。"
"我很自然。"林雨曦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
客廳里已經坐了一圈人。
外公坐在太師椅上，穿著藏青色中山裝，腰板筆直。
外婆坐在旁邊，深紫色羊絨衫，手裡捧著茶杯，笑眯眯的。
付婉秋第一個站起來："怎麼又瘦了？"
——這句話。
——每個媽媽見到孩子都會說。
——陸靈菲懷疑這是全國統一的。
"沒瘦。"陸靈菲把外套脫了，"媽，這是給外公的龍井，給外婆的文房四寶。"
外公開口："買這些幹嘛，浪費錢。"
外婆拉著陸靈菲的手："三個丫頭回來啦！"
陸靈菲笑著不住點頭。
林雨曦跟在於文淵身後，像個乖巧的小學生。
於文淵把禮物放下："外婆，外公，這是林雨曦。"
林雨曦的聲音有點飄："外公好，外婆好……"
外婆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來的次數比他們加起來都多，還見外上了！嗯，看來最近氣色不錯，比電視上還好看。"
林雨曦臉一紅。
外婆還是太會了。
畢竟是幾十年前的大小姐。
付婉芸坐在沙發另一側，含笑看著林雨曦。
她旁邊坐著於寧誠，默默的看著兒子。
林雨曦他們都見過不止一次，陸靈菲的閨蜜，長的又漂亮，還是明星。
之前他們以為兒子跟吳佳凝十年不見，應該會發生點什麼。
畢竟是看著長大的，於文澤還是她幫著帶大的，另外兩個小子她也帶過。
全家基本就是把吳佳凝當女兒看，因為他們的小輩全是男孩。
現在的吳佳凝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要氣質有氣質，還是個明星。
可誰會想到，兒子是找了個女明星。
可這個明星，不是吳佳凝，是林雨曦。
付婉芸看了林雨曦一眼，又看了看於文淵，嘴角微微一翹："坐吧。"
林雨曦含笑著點了點頭。
——沒有盤問。
——沒有刁難。
——只是一個簡單的邀請。
——她心裡感覺還是挺好的。
她悄悄地鬆了口氣。
於文淵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吳佳凝倒是沒有顧忌，順手抓了一把瓜子："大姨，今年瓜子什麼味的？"
付婉芸看了她一眼："你喜歡的焦糖味。"
吳佳凝嗑了一顆，點點頭："大姨記得真清楚。"
付婉芸笑著："我不但記得合格，還記得顧文澤的尿不濕還都是你換的。"
吳佳凝想了想："那倒是。"
不遠處，付雲澈和付雲啟看著老表於文澤一隻手扶著頭，滿臉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