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假期的最後一天。
吳佳凝從臥室出來時,已經換上了最保守居家服,頭髮紮成一絲不苟的馬尾,冷艷得像座冰山。
於文澤坐在餐桌邊,面前擺著煎蛋、烤吐司、熱牛奶。
這是他一大早起來做的,乖巧得像只等待主人發落的大型犬。
"佳凝姐……"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吃早飯嗎?"
吳佳凝面無表情地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嚼了三十下才咽下去。
"於文澤。"
"在。"
"昨晚的事,"她放下吐司,聲音冷得像在念悼詞,"不許再發生。"
於文澤的肩膀垮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我不接受。"
吳佳凝盯著他的眼睛。
"我是你姐。心理上,社會上,我都是你姐。」
「你馬上要去留學了,不知道會去多久,你會遇到很多人,很多……很多身材好的,年紀相仿的,不會罵你的女孩。」
「到時候你就會明白,昨晚只是衝動。"
"不是衝動。"
於文澤沒有表現的像一個不成熟的少年。
開口的這一刻,他的語氣平靜且堅定。
"從我有記憶開始,你就一直在照顧我,現在我十七歲了。」
「雖然中間有五年你不在我身邊,但我永遠記得。"
「在搬家前一周,我一直都是跟你睡的。」
吳佳凝的心口被撞了一下。
但她強迫自己冷下臉:"那也不許越界。昨晚是意外,是錯誤,是……"
"是什麼?"
於文澤忽然湊近,桃花眼裡全是委屈。
"是錯誤的話,你為什麼沒有推開我?"
「是錯誤的話,為什麼你會有反應?」
「是錯誤的話,你為什麼會……」
吳佳凝趕緊打斷:「不許說!」
她不想聽到那個詞,那個詞讓她心裡很慌。
"佳佳姐……"
他聲音低下去,像只被雨淋濕的狼崽。
"我八月份就要走走才走。這幾個月,讓我陪著你,好不好?」
「就像以前一樣,我給你做飯,給你捏肩……我保證,不越界。"
"你昨晚也保證了。"
"昨晚……"
於文澤耳根有些紅。
"昨晚……是我太想你了。"
「我越怕,也越想,想的腦子裡全是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就是想你……」
吳佳凝看著他,看著那雙清澈又執拗的眼睛,忽然覺得好累。
心卻不知不覺開始軟了。
"吃飯。"她重新拿起吐司,"吃完你去寫作業。我要補覺。"
"好!"
於文澤立刻笑了,那副笑臉依然猶如那個純淨的少年。
這一天,兩人維持著詭異的和平。
於文澤確實沒越界。
他坐在書房寫作業,偶爾探出頭問"佳佳姐要不要喝水"。
吳佳凝躺在沙發上補覺,蓋著毯子,卻總覺得背後有視線在燒。
下午,吳佳凝要去研究所盯數據,於文澤跟在後面,像個沉默的保鏢。
"你去幹嘛?"吳佳凝冷著臉。
"陪你。"
"我不需要陪。"
"你需要。"
於文澤幫她拉開車門:"你昨晚沒睡好,開車會困。我跟著,你累了可以換我開。"
「你沒駕照。」
「可是我會。」
吳佳凝想反駁,但想起自己確實沒睡好。
猶豫了一下,她默許了。
起碼有他在,還安全點。
研究所里,陳默岩看到於文澤,愣了一下:"佳凝,這是……"
"我弟。"吳佳凝面無表情,"來參觀的。"
於文澤乖巧鞠躬:"陳博士好,我是於文澤。"
陳默岩看著這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又看看冷艷的吳佳凝,總覺得哪裡不對,但說不上來。
不過長的都好看。
姐姐一米七二都跟他一樣高了。
弟弟一米八多也正常。
至於為什麼不是一個姓?
這種事他就不管了。
晚上回家,於文澤做了晚飯,番茄牛腩,清炒時蔬,還有一碗蛋花湯。
吳佳凝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認真給她夾菜的少年,忽然說:"於文澤。"
"嗯?"
"去了韓國,不許談戀愛。"
於文澤筷子一頓,眼睛亮了:"佳佳姐,你……"
"不是為你。"
吳佳凝別過臉,聲音硬邦邦的。
"是為了於家的名聲。叔叔,阿姨,你哥都是公務員,你要傳出什麼來,全家臉上無光。"
"好。"
於文澤笑得像偷到腥的貓。
"我不談。我等你。"
"誰讓你等了?"
"你讓我不許談,就是讓我等。"
"……"
吳佳凝把牛腩塞進嘴裡,嚼得咬牙切齒。
——這狼崽子。
——邏輯鬼才。
——跟她那倆閨蜜一個德行。
晚上十點,吳佳凝洗完澡出來,發現於文澤還坐在客廳,抱著膝蓋,像只被遺棄的大型犬。
"你怎麼還不走?"
"我想……"他抬頭,眼神濕漉漉的,"我想再給你捏捏肩。你這幾天太累了,我怕你睡不著。"
吳佳凝抱著胳膊,冷艷的臉上閃過一絲鬆動。
"……只捏肩。"
"只捏肩。"
她坐在沙發上,於文澤跪在身後,雙手搭上她的肩。
力道適中,按得她舒服得直嘆氣。
"你哪兒學的?"
"網上教程。"
於文澤老實回答:"上次給你捏的時候,你哪裡舒服,我就記住了。"
吳佳凝閉著眼,沒說話。
少年的手掌溫熱而克制,規規矩矩地待在肩窩處,沒有下滑,沒有亂動。
但吳佳凝知道,他的呼吸就在她耳後,他的心跳就在她背後,他的渴望像一團火,隔著兩層衣料都能把她燙傷。
"於文澤。"
"嗯?"
"八月走之前,"她聲音輕下去,"不許再像昨晚那樣。"
"……好。"
"你保證?"
"我保證。"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像嘆息,"但佳佳姐,你也保證一件事。"
"什麼?"
"保證……不要忘了我。"
吳佳凝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的夜色,半晌才開口:"……滾去睡覺。"
"好。"
於文澤站起身,往客房走。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佳佳姐。"
"又幹嘛?"
"晚安。"
門關上,客廳安靜下來。
吳佳凝獨自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剛才被他捏過的肩膀。
那裡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悶悶地罵了一句:"……小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