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佳凝和林雨曦上前抱住了陸靈菲。
她們能感受到陸靈菲內心的痛苦。
她一直隱瞞著，同時也一直煎熬著。
她們很難想像，陸靈菲這麼一個要強，追求完美的個性，內心是多麼的難受。
只聽陸靈菲喃喃開口；
"這具身體屬於十八歲的陸靈菲，可占據的靈魂卻是我這個三十歲的陸靈菲。」
「就跟我上輩子演的那個壞女人，我偷了十八歲陸靈菲的人生。她本該按部就班，考個三流的藝術類院校，可能還是會被渣男騙，但至少......那是她的人生。"
"可你就是陸靈菲啊！"
林雨曦明顯急了。
"這具身體是你的，記憶是你的，靈魂也是你的！"
"不是，"陸靈菲搖頭，"哪怕你們回到十八歲，你們也只會認為自己二十四歲，而不是十八歲。」
「我曾經所經歷的一切，就是我完整的人生。可是那個人生太糟糕，太爛了。我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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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就是因為這份不甘心，所以我偷走屬於十八歲陸靈菲的人生。想要通過這具年輕的身體，換取一個我不曾擁有的人生。"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醫生說我有人格解離傾向。其實我清楚，因為我腦子裡住著兩套記憶。十八歲的陸靈菲，和三十歲的陸靈菲。」
「我和她都在爭奪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之前我比她強，因為我的執念足夠深。我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完美的人生，好不容易擁有了劉明睿的愛，好不容易有了你們……」
「可是這五年的人生太圓滿，太幸福，我的執念不夠了。」
「為了留下來，我不斷的增加新的執念，研究所，非光，科研，軍工……妄圖通過家國天下這一份龐大體系，構建一個更強大的執念，贏過她。」
「可是現在，『她』的執念比我強太多了。」
「單親家庭，高中成為孤兒，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存款所剩無幾，人生宛若深淵，前路一片黑暗。」
「就在她最絕望執念最深的時候，我占據了她的人生。」
「我現在的這些假執念，怎麼可能贏的了她的真執念。」
林雨曦皺眉：「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陸靈菲開口：「我是三博士學位，你覺得比我聰明的人能有多少？我現在連跟劉明睿上床都不帶套，只是希望靠孩子的執念能拴著……」
「可惜……一直都沒懷上……」
吳佳凝："所以說你的人格解離......"
"是真的。"
陸靈菲低下頭："我感覺時間不多了。我撐不了多久。可能哪天醒來，我就變回那個十八歲的傻姑娘了，現在的我就此消失。"
"消失？"林雨曦抓住她的肩膀，"什麼意思？什麼叫'你'撐不住了？"
"就是......消失，"陸靈菲說得輕描淡寫，"你們認識的陸靈菲，可能就要沒了。剩下的那個......可能不認識你們，可能不認識劉明睿，可能......什麼都不記得。"
林雨曦的眼淚"唰"地下來了："不行！我不允許！"
"你允不允許沒用，"陸靈菲替她擦眼淚，手指冰涼，"這是病，不是鬧脾氣。"
"那劉明睿呢？"吳佳凝忽然問，"他知道嗎？"
陸靈菲的手頓住了。
"他不知道，"她搖頭，聲音低下去，"別告訴他。求你們了。"
"為什麼？"林雨曦瞪大眼睛，"他是你男朋友！他有權知道！"
"我怕，"陸靈菲的聲音開始抖，"我怕他覺得......他愛上的那個人，根本不存在。是一個三十歲的老女人，花了五年半年的時候編制的謊言。"
她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你們知道嗎？劉明睿那麼完美，高考狀元，星河集團總裁。他愛的是現在這個陸靈菲，跟他長大，會搞科研，會拍戲，會吐槽，會撒嬌，每天都換不同情趣NY的陸靈菲。」
「如果變成十八歲的那個......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的傻姑娘......他還會愛嗎？"
"他會的，"吳佳凝斬釘截鐵，"劉明睿不是那種人。"
"你們不懂。"
陸靈菲搖頭，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
"我偷了別人的人生......我是個小偷。現在時間到了，我要把身體還回去了。可我不想還......我不想忘記你們......不想忘記他......"
林雨曦撲過去抱住她，哭得稀里嘩啦。
"我不管你是哪個陸靈菲。你就是我們認識的陸靈菲！是我們最好的姐妹！"
"對，"吳佳凝也抱住了她，眼神堅定。
"而且劉明睿那個資本家，他要是敢嫌棄你，我們第一個不放過他。"
陸靈菲從兩個人懷裡抬起頭，滿臉淚痕。
"你們......真是傻。"
"你才傻，"林雨曦罵她，"有病不治，藏著掖著，還覺得自己是小偷。你偷誰了？這身體本來就是你的！三十歲的你和十八歲的你，不都是你嗎？"
"就是，"吳佳凝難得地溫柔，"人格解離怎麼了？不就是腦子裡住了兩個自己嗎？別人想住還住不進去呢。你這叫......自帶外掛。"
陸靈菲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笑得眼淚和鼻涕一起往下淌。
"吳佳凝......你居然會講笑話了......"
吳佳凝遞給她紙巾。
"什麼笑話，我說的是真的。"
陸靈菲接過紙巾，看著兩個閨蜜，忽然覺得心臟某個裂開的縫隙，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住了。
"答應我，"她抓住她們的手，"別告訴劉明睿。至少......不是現在。等我......等我不在了，再讓他知道。"
林雨曦和吳佳凝對視一眼。
兩秒後，她們同時點頭。
"好，"林雨曦說，"我們替你保密。"
"但你要答應我們一件事，"吳佳凝盯著她的眼睛，"好好吃藥，好好治療。不許再一個人扛著。"
陸靈菲看著她們，眼眶又熱了。
"成交，"她說，"我吃藥，你們保密。"
"還有，"林雨曦補充，"不許再說自己是小偷。你是陸靈菲，唯一的陸靈菲。我們認的。"
陸靈菲張了張嘴，想反駁，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窗外，夕陽正好。
三個女人抱在一起，就像很多年前那樣。
只是那時候的她們沒心沒肺，什麼都不擔心，什麼都不想。
現在，她們擔心的是——
靈魂會不會消失。
但沒關係。
只要抱在一起，就行。
小偷也好，瘋子也罷。
都是她們的陸靈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