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
陸靈菲正在記錄石墨化實驗數據。
時間越來越少。
她不得不抓緊時間。
「溫度……再升兩度……」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趙曉棠在旁邊喊:「陸總!爐溫已經超了!快停!」
陸靈菲想抬手,但手臂重得像灌了鉛。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整個世界突然傾斜,像有人把實驗室放進了洗衣機里甩干。
「陸總!」
「快叫救護車!」
「睿總!給睿總打電話!」
陸靈菲拚命想睜開眼,但眼皮上像是壓了一座山。
徹底失去了意識。
......
杭城第七人民醫院,VIP病房。
富寧寧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沓檢查報告,臉色很不好看。
劉明睿站在窗邊,背對著她,肩線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沒說話,但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的眼睛紅得嚇人。
「重度抑鬱發作,伴人格解離前兆。」
富寧寧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比上次更嚴重。她身體內的兩個人形已經爆發衝突,已經不能共存了。」
劉明睿轉過身,眼神深得像兩口枯井:「什麼意思?」
「意思是,」富寧寧直視他,「這個人格,你愛的這個陸靈菲,可能隨時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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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安靜了整整十秒。
劉明睿的指節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多久?」
「不確定,」富寧寧搖頭,「可能一個月,可能一周,也可能……明天醒來就不是她了。」
劉明睿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情緒都被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我會幹預,」他說,「而且我已經要準備好了。」
富寧寧一愣。
她想起過去幾年這個男人在心理學和神經科學花費的大量時間和精力,甚至那些被封存的實驗性治療方案。
她以為那只是男朋友的關心,沒想到……
「你想怎麼做?」
劉明睿看著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說:「到時候我會告訴你。」
富寧寧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好,我會盡力配合你。但睿總,我得提醒你,人格解離不是普通的心理諮詢能解決的。如果她的這個人格消散,另一個人格會立刻接管身體。」
「到時候,她可能不記得你,甚至所有經歷的一切。」
劉明睿看著病床上那個虛弱的女人。
「我知道。」
「那你……」
「所以我不會讓她消散。」
劉明睿打斷她。「我不管她腦子裡住著幾個人格,我愛的那個,必須留下。」
富寧寧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早就不是男朋友了。
……
傍晚,陸靈菲醒了。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腦子轉了三圈,第一反應是——
「實驗數據呢?」
陸靈菲皺著眉,試圖坐起來,渾身軟得像麵條:「我的咖啡呢?誰把我咖啡換成白開水了?」
她第二句話沒說完,視線掃到了站在床尾的那個人。
劉明睿。
他穿著早上那身襯衫,但袖子挽到了手肘,領口扯開了兩顆扣子,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眼神沉得像是要把人活埋。
陸靈菲的第三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扯出一個笑,那笑虛弱得跟紙糊的一樣:「……資本家,你別這麼看我,我沒事,就是低血糖……」
「你再說一句工作相關,」劉明睿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就把研究所買下來拆了。」
陸靈菲:「……」
她憋了兩秒,小聲嘀咕:「你買不起,而且研究所的內部安保已經換成了軍方的」
劉明睿:「……」
劉明睿走到床邊,俯下身,一手撐在她耳側的枕頭上,把她困在自己的陰影里。
陸靈菲往後縮了縮,心虛地眨眨眼:「……我開玩笑的。」
「我也開玩笑的,」劉明睿說,鼻尖幾乎蹭到她的,「但我真的會讓人把實驗室的電源拔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陸靈菲瞪著他,瞪了五秒,眼眶忽然紅了。
她抬手,抓住他的襯衫前襟,手指攥得死緊,聲音低下去:「……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又讓你擔心了。」
劉明睿看著她,看著她強撐出來的鎮定,看著她眼底那片怎麼藏都藏不住的恐懼。
他忽然把她連同被子一起抱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得她肋骨發疼。
「陸靈菲,」他叫她的全名,「你聽好。」
「嗯……」
「我可以什麼都不要……」
「我只要你。」
陸靈菲把臉埋進他胸口,終於不再演了。
她抓著他的襯衫,哭得像個孩子,肩膀劇烈地顫抖,卻咬著唇不肯出聲。
劉明睿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個做噩夢的小孩。
窗外,夕陽正在沉下去。
而沒人注意到,陸靈菲在哭到昏沉時,嘴唇輕輕動了動,溢出一句夢囈般的話——
「我不是陸靈菲……我是……」
後面的話,被她的抽泣吞掉了。
劉明睿的手,則安穩的撫在在她的後背。
——你是陸靈菲。
——你只是不懂。
——不論哪一個陸靈菲。
——她本身就是陸靈菲。
——不過沒關係。
——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