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會議開完的當天下午,宋秉正就急匆匆地回來了。
他推開門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激動,但又極力壓著,什麼都沒說,只是沖姜知予招了招手:
"走,跟我出去一趟。"
姜知予剛從房間出來,看到宋秉正的表情,便知道事情有了進展。
她沒有多問,跟著宋秉正出了門。
院子裡的吉普車已經停好了,司機站在車旁等著。
兩人上了車,一路往西山方向駛去。
車子再次開進療養院,姜知予已經沒有上次那麼緊張了。
宋秉正將她帶到一間會議室門前,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會議室不大,窗簾依然拉得嚴嚴實實。
老領導坐在主位上,旁邊還坐著兩個人。
一個戴著厚瓶底眼鏡,頭髮花白,面容清瘦——劉學民,劉副院長。
另一個稍胖些,眉頭微皺,目光精明——趙守成,趙主任。
兩人看到姜知予走進來,臉上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先是愣住,然後是震驚,最後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疑惑。
這丫頭……年齡也太小了。
劉副院長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趙主任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這會兒都有點懷疑老領導的盲目自信了——就這?就這個小姑娘?
宋秉正立即對姜知予介紹起來:
"丫頭,這位是劉學民劉副院長,他可是分管咱們國防科研的。"
"這位是趙守成趙主任——咱們的錢袋子,你記著他是錢袋子就行。"
姜知予立刻對兩位首長問好:
"劉副院長好,趙主任好。"
劉副院長和趙主任雖然心裡還打著嘀咕,但還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然後劉副院長就遞過來一張單子。
姜知予接過來掃了一眼——
上面列著的都是當今最為金貴緊俏的實驗器材:
X射線光電子能譜儀、高解析度透射電子顯微鏡、傅立葉變換紅外光譜儀、核磁共振波譜儀、質譜聯用儀、離子注入機、分子束外延系統、高精度光刻機、超導量子干涉儀、中子衍射儀、掃描隧道顯微鏡、雷射拉曼光譜儀、高頻振盪器、精密天平、高純度矽晶圓切割設備、真空鍍膜機、粒子加速器組件、高頻信號發生器、熱等靜壓機、超低溫恆溫器……
足足二十多種,每一樣都是西方對華禁運的頂格物資,每一樣都是國內科研人員望眼欲穿卻求之不得的東西。
姜知予看了看——這不是她單子上有的嗎?
老首長看出了姜知予的疑惑,淡淡地說:
"這兩個老傢伙有所懷疑,不見兔子不撒鷹的種。"
"你先把這些東西,今天晚上運到一個地方。"
說著,他遞給姜知予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姜知予看了看——是比較偏僻的一個大山里,離市區大概還有五六十公里,還挺遠的。
"丫頭,你大概什麼時候能把那些東西運過去?"
老首長開口詢問。
姜知予想了想:
"今天晚上吧。"
"哐當——"
劉副院長和趙主任幾乎同時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劉副院長的聲音都變了:
"小丫頭,你確定?!這可不興誆騙的啊!"
"你要是真把這些東西給我運來了——我劉學民以後就把你這小祖宗給供起來!"
趙主任也滿臉震驚,他可是管錢袋子的,太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了——
把這幾樣玩意兒今天晚上給運過來?那得省多少錢?少說也得省幾千萬外匯!
這年頭幾千萬外匯是什麼概念?那是全國人民勒緊褲腰帶都湊不出來的數目!
姜知予對著他們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確定,今晚就可以給你們拿過去。"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前提是——你們給的這個地址,十公里之內不能有人。你們讓咱們的人在十公里外守著就行。"
趙主任愣了一下:"十公里?"
"對。"
姜知予的語氣很平靜:
"看地址這應該是一個山吧?"
老領導點了點頭:
"對,這是把一個山掏空了,裡面做的防空洞。以前也是一個軍工實驗所,裡面現在基本上清空了,大得很。"
趙主任這時候接話了:
"行,十公里沒問題,我們安排。"
姜知予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然後她看了看老領導,猶豫了一下。
這會兒她倒是有點小女孩的樣子了——走到老領導身邊,側過身,用手捂著嘴,趴到老領導耳邊說了一句。
聲音很小,只有老領導一個人能聽到。
"還有大批的糧食,要不要?特供的那種。"
老領導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他震驚地看著姜知予——
幾個老人也都注意到了這一幕,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老領導說話都有些磕巴了:
"你……你確定?你——"
姜知予點點頭。
千言萬語,老領導已經說不出口了。
他拍了拍姜知予的肩膀,那一下很重,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東西。
"是個好孩子。"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有你這樣的孩子,何愁我們的國家不繁榮昌盛。"
他轉頭看向李秘書:
"去,將我珍藏的那支鋼筆拿過來。"
幾位老人紛紛看向姜知予,不知道她說了什麼,能讓老領導將珍藏的鋼筆拿出來。
難道是要送給這個小姑娘?
那支鋼筆的分量,在座的人都清楚——那是老領導隨身帶了二十多年的東西,老領導珍惜的很。
沒過一會兒,李秘書拿了一個盒子過來,輕輕打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鋼筆。
這支鋼筆看起來並不名貴,黑色的筆身,金色的筆夾,筆帽上有些細微的磨損痕跡,看得出被人摩挲過無數次。
但它對老領導有著非凡的意義——那是當年渡江戰役時,老領導的老班長犧牲前塞到他手裡的。老班長不識字,但他說,等仗打完了,用這筆畫一個太平天下。
從那以後,這支筆就沒離過老領導的身。每一份重要的文件、每一道關鍵的命令,都是用這支筆簽的。
老領導接過這支鋼筆,鄭重地交到了姜知予的手裡。
"你能拿出那些東西,知道你這小娃娃不缺錢。這是給你的一個紀念。"
"這支鋼筆陪了我很多年,它也見證了我的人生。"
姜知予捧著那支鋼筆,手指微微發緊。
十七在腦子裡哇哇直叫:
"哇!老領導送你的好東西呀!宿主,這東西老有收藏價值了!"
姜知予也十分感動。
說實話,她真的什麼都不缺。空間裡有吃有喝有物資,別說一輩子,十輩子都夠了。
但這支鋼筆,確實意義非凡。
她雙手接過鋼筆,認認真真地說:
"謝謝首長,我一定好好保管。"
老領導看著她,點了點頭,目光里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點點捨不得——那支筆跟了他二十多年,比他的孩子在他身邊的時間都長。
但他不後悔。
這支筆,交給這樣的人,值。
其餘幾個老人內心也是震驚的。
誰家小娃娃能受到老領導送的這支鋼筆?
劉副院長和趙主任對視一眼——本來他們心裡還挺懷疑的,但看到老領導都把他珍藏了二十多年的鋼筆送給了這小丫頭,他們的內心也跟著激動起來。
這說明什麼?
說明老領導信了。
說明那些東西,他們真的可以擁有了。
姜知予出去後,劉副院長和趙主任連忙湊到老領導跟前。
劉副院長急切地問:
"老領導!那小丫頭趴你耳朵上說了啥?您咋把鋼筆都送給她了?"
趙主任也一臉好奇:
"是啊首長,是什麼事能讓您把那支筆——"
老領導笑而不語。
"晚上你們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收起笑意:
"切記,這個事情要保密。"
他看向李秘書:
"小李,你去安排下去,按照丫頭交代的,周圍不要有人。不要去打探那些東西是怎麼進去的。到了時間,你和錢總指揮親自帶人過去檢查。"
"還有劉副院長——"他看向劉副院長,"帶著你的專業團隊過去。"
幾人領命後,也都相繼離開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老領導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茶,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笑了。
笑得合不攏嘴。
他看到了希望啊。
那丫頭趴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到現在還在他腦子裡轉——
"還有大批的糧食,特供的那種。"她能說出這句話,就說明那些設備是真的有,而糧食在她那只是順帶而已。
設備有了,糧食也有了。
這小丫頭,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是他不知道的?
他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銀杏樹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搖晃,葉子綠得發亮。
老領導站在那裡,看著遠方,目光深邃。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了一句:
"老班長,你那筆畫太平天下的願望,有人替你接著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