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日頭已經偏了西。
姜知予看了一眼屋裡——該收的都收了,該帶的都在空間裡,剩下這些搬不走的物件,她心裡也有了安排。
"走吧。"
五個人提著京式糕點和兩瓶二鍋頭,往大隊長家走去。
——
王嬸子正在院子裡餵雞,一抬頭看見五個人進來,手裡還提著東西,臉上的笑就僵住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這是來辭行的。
"哎喲……"王嬸子把手裡的雞食盆往地上一擱,圍裙擦了擦手,迎上來,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金寶從屋裡跑出來,一看見姜知予,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知予姐姐!"
小傢伙撲過來,抱著姜知予的腿,仰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鼻涕都出來了,抽抽搭搭地說:"你咋就要走了呢……"
姜知予心裡也有些軟。
她蹲下身,從口袋裡摸出幾袋糖果,全部塞到金寶手裡。
"去,分給你的小夥伴還有弟弟妹妹們吃。"
金寶抱著糖果,還捨不得走,眼淚汪汪地看著她。
姜知予颳了一下他的鼻子:"快去。"
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手裡攥著糖果,擦了一把鼻涕,轉身就飛快地跑了,跑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才一溜煙地消失在院門外。
——
一家人就坐在大隊長家院子的核桃樹下。
王嬸子端過來洗好的一籃子野果子,又端出五碗白糖水,放在他們面前。
"小姜啊,你要走了,嬸子這心裡頭啊……真挺捨不得的。"王嬸子坐下來,眼眶有些紅,"你這孩子,幹啥都有譜,從不糊弄人。俺們這小山溝溝,留不住你這金鳳凰。"
她抹了把眼角,又笑了笑:"農村人也不會說啥漂亮話,嬸子就覺得,你以後肯定有大出息!"
姜知予端起碗喝了口糖水,沒說話,只是看著王嬸子,輕輕點了點頭。
大隊長這時也從門外進來了,一進院子看見五個人,腳步頓了頓,臉上那股子爽朗勁兒收斂了幾分。
他就知道,該來的總得來。
他搬了個小馬扎,在邊上坐下來,沒急著說話。
"大隊長,嬸子,這是我們從京城帶回來的點心,還有兩瓶酒,你們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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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長看了一眼,沒推辭,點了點頭。
"小姜知青,你們這走了,那小院咋整?"他問,"你們付了兩年的房租,這才住了半年多,這剩餘的——退給你們。"
"不用退。"姜知予搖了搖頭,"留給張沖吧。她一直想住我那個小院。至於她邀請誰進去住,不用管。"
她頓了頓:"屋裡搬不走的東西,大隊長和嬸子看看有什麼需要的,搬一搬,剩下的留給張沖。"
大隊長和王嬸子彼此對視了一眼,心裡感激得很。
大隊長可是知道小姜知青屋裡的家具有多好的——那桌椅板凳,那柜子床架,一看就是好木料好手藝,比公社書記家的都強。可人家這丫頭提都沒多提一句,就這麼給了。
"行,那叔也不跟你客氣了。"大隊長搓了搓手,"我看上你家上房那套家具了,那傢伙式看著就有派頭,我給它搬到大隊部去。其餘的我都留給張沖那丫頭。"
姜知予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那些東西,走的時候也不能收走,都過了村裡的名錄了,只能送給大隊長和張沖。空間裡不缺這些,她無所謂。
大隊長又問:"你們啥時候走?"
"明天早上的火車。"姜知予說,"乾爸乾媽北上回京都,我和我爸媽去滬市。"
大隊長沉默了一會兒,端起旱菸袋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霧繚繞里,那張黝黑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姜知予看了他一眼,忽然開口:
"大隊長,咱們國家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大隊長抬起頭看她。
"讓孩子多讀書。"姜知予的語氣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楚,"金寶那孩子聰明,學業一定不能荒廢。咱們國家需要人才——一定把家裡幾個娃娃好好培養,以後讓他們到京都、到滬市來,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看著核桃樹沙沙響的葉子,目光悠遠:
"我們的國家,一定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隊長心裡一下子就激動了。
他攥著旱菸袋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他可是知道,說這話的人,是什麼分量。小姜知青做的事,樁樁件件他都看在眼裡。送拖拉機、連京城的領導都跟她家有交情。
她說的,他信。
他一定要把家裡幾個娃娃的學習抓緊了!
"小姜知青,你放心!"大隊長站起來,聲音洪亮,"俺陳大錢拿腦袋擔保,家裡這幾個崽子,一個都不落下!就是砸鍋賣鐵,也供他們念書!"
王嬸子在旁邊使勁點頭,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
告別了大隊長一家,五個人走出院門。
日頭快落山了,把整個靠山屯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紅色。
誰都沒急著走。
多多少少在這待了半年,幾人都有點捨不得。腳步越走越慢,左看看,右看看。
姜博勛走到村口那棵大榆樹下,站了一會兒。
姜知予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四個人走走停停的背影,看著這座被夕陽包裹的小山村。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靠山屯。
這個她穿越過來後,第一個落腳的地方。
這個小山溝溝不大,人也不多,但這裡的人心是熱的,煙火是實的。她在這裡看見了末世里沒有的東西——活著的樣子。
"走啦。"姜伯勛在前頭喊了一聲。
姜知予收回目光,轉過身,跟了上去。
明天一早,他們就走了。
但靠山屯的炊煙和笑聲,她會記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