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資轉運站西側，有異常觸碰信號了。
聽風藤傳回的信號很微弱，說明這個人的腳步極輕，受過專業訓練。但再輕的步子也瞞不過貼地的藤蔓。
姜知予貓著腰趕過去，隔著一段距離蹲在暗處。
"十七，掃描那個人身上的物品。"
"掃描完畢。目標攜帶：小型電台一部，藏於左臂內側綁帶中；摺疊式匕首一把，藏於右靴筒內；以及——右手衣袖附著微量硝銨炸藥殘留物。"
硝銨炸藥。
炸橋用的就是硝銨。
姜知予的瞳孔猛地收縮。
就在這時，聽風藤又傳來信號——醫療帳篷區東北角也出現了異常。那個人趴在帳篷後方一動不動，不是在行動，是在蹲守。
一個是負責行動的，一個是負責監視和聯絡的。
雙人小組。標準的諜報配置。
如果只抓一個，另一個一定會跑。然後整張網就會警覺撤走，再想抓就難了。
必須同時收網。
——
姜知予悄悄溜回指揮室，推門進去。
諸葛雲鶴正對著地圖沉思，見她進來，立刻抬頭。
"兩個目標。"姜知予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一個在物資轉運站西側圍牆外，身上有電台和炸藥殘留，是炸橋的人。另一個在醫療帳篷區第三排後面，趴著不動，負責監視和聯絡。必須同時抓，不能打草驚蛇。你派兩組人，聽我信號，我數到三，同時動手。"
諸葛雲鶴二話不說，拿起對講機。
兩分鐘後，兩組精銳到位。一組潛伏在轉運站外圍，一組埋伏在醫療帳篷區後方。
諸葛雲鶴看著姜知予："確定就是他們？"
"抓到搜一下身就知道了。"
姜知予緊緊盯著前方，看到一個已經走到倉庫門口了，拿起對講機，聲音沉穩。
"各組注意，動手！"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傳來。
轉運站那邊，一個黑影剛翻過圍牆，摸到倉庫門，就被四隻手按在了地上。他掙扎了兩下，被人一膝蓋頂在後腰上，動彈不得。左臂內側的綁帶被扯開，一部小型電台啪嗒掉了出來。右靴筒里的摺疊匕首也被搜了出來。
醫療帳篷區那邊更乾脆——那個潛伏者還趴在帳篷後面觀察呢，身後突然多了六個黑影。她剛想摸腰間的什麼東西，手腕就被反擰了過去，整個人被摁在了泥地里。
兩人被同時押到指揮中心的時候，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們已經足夠小心了，不露面，不接觸核心人員，用最隱蔽的方式傳遞情報，連電台都是最新型的微型裝置。怎麼可能在一個夜晚就被精準定位？
姜知予看了一眼那個炸橋的——三十出頭的男人，面相普通，丟在人堆里毫不起眼的那種。右手衣袖上果然有硝銨炸藥的殘留痕跡，洗不掉的。
但那個監視的，就讓人意外了。
居然是醫療帳篷區的一個護士，二十七八歲，長相溫和，這兩天一直在給傷員換藥包紮，誰都沒有懷疑過她。只有江知予看到那份名單的時候，她的活動軌跡，才讓姜知予對她起的疑心。她的電台就藏在一個消毒箱的夾層里，如果不是十七掃描到了微弱的信號，根本不可能發現。
那個女護士被押著從姜知予身邊經過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
她盯著姜知予看了兩秒，眼神像是從溫和的面具底下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的不是恐懼，是恨。
然後她忽然發狠地瞪著姜知予，聲音尖利而瘋狂：
"你鬥不過我們的！我們的家族一定會來救我的！天皇萬歲！"
姜知予的眼神微微一變。
小日子的。
"你們的家族？"她的聲音反而慢了下來，帶著一絲玩味，"倒說說看，是哪個家族？有多厲害？我倒是想去光顧光顧。"
女護士恨恨地盯著她，嘴唇抖動，像是在忍耐什麼，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就你們貧窮的華國，還想拿我的家族怎麼樣？想都不要想！"
姜知予看著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憐憫的神情。
"哦？那咱們拭目以待。"
她轉頭對押解的戰士說："她留到最後。我就讓她親眼看看，她的家族後面是什麼下場。"
女護士的眼睛瞪得溜圓，還想說什麼，就已經被拽走了。
指揮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諸葛雲鶴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看姜知予，欲言又止。
"小日子的……"他喃喃了一句，臉色鐵青，"怪不得炸橋的手法那麼專業，身上搜出來密碼本也是東洋制式的——果然是那邊的老做派，趁你病要你命。"
姜知予沒有接話。她靠在牆上，閉了閉眼，太陽穴還在突突地跳。
一整天的精神力消耗，比刨一天廢墟還累。
三條毒蛇從暗處被拽了出來。不知道後面還有隱藏的嗎？
"回去休息吧。"諸葛雲鶴說，"明天還有硬仗。"
姜知予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身後，諸葛雲鶴放下茶杯，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這個丫頭——
他以為她只是個能力出眾的年輕人。
可那些判斷、那些手段、那種對人性之惡的敏銳——不是天賦，是苦難磨出來的。在什麼環境下，才能磨出這樣的東西？
他不敢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