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救援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失。
餘震越來越少了,這未必是好消息——意味著廢墟下面那些還在撐著的人,能等到救援的概率也在縮小。
姜知予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心裡悶了一下。
都是不大的孩子。雖然參了軍,但年紀都不大,放在後世,哪個不是家長捧在手心裡的?可這會兒個個脊樑挺得筆直,眼神堅定,再苦再累也沒人吭一聲。
果然是最能吃苦的一代人。
一個小兵跑過來:"姜同志,諸葛局長找您。"
姜知予折返回指揮室。
諸葛雲鶴手裡捏著一份電報,見她進來,直接開口:"通信接通了。南方戰區的抗震救災先遣部隊已經到了——醫療團隊、災後重建團隊,還有一批特殊技術人才,都在北郊機場。你和季不知帶一隊車過去,車廂全空著,先把技術人才拉回來,貨倉里的物資你來運。規矩我已經跟那邊說了。"
他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今夜你也別想睡了。趕緊幹活吧。"
姜知予接過電報掃了一眼,轉身就走。
身後,諸葛雲鶴對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是不是把這丫頭壓榨狠了?"
那人沒接話。
諸葛雲鶴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意味:"不過……也不算白跑這一趟。"
那人笑了笑,沒回話。
姜知予和季不知各開一輛軍用大卡,後面烏泱泱跟著一整列車隊,都是季不知提前調度的。
季不知精神頭很足,坐在駕駛座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姜知予沒搭理他,踩著油門悶頭往前開。
到了北郊機場,果然烏泱泱站了一片人。醫療團隊占大多數,白大褂和軍裝混在一起,正在列隊登車;還有一部分看著像老學究做派的年輕人,大概就是老諸葛說的技術人才了。
季不知跳下車就開始張羅,嗓門大得很,安排人員上車井井有條。
姜知予沒摻和。
她靠在車門邊上,抱著胳膊,淡淡地看著眼前這一切。軍靴、工裝、灰塵和夜風混在一起,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的一點疲倦藏不太住。
然後她感覺到了什麼。
她偏過頭。
宋硯舟從直升機上下來,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兩個人對上了視線。
他沒有穿軍裝,但身姿依然筆挺,快步朝她走過來。夜色里他的眉目還是那樣清朗,只是下頜繃得很緊,眼底有一層薄薄的血絲——一看就是沒有休息過的樣子。
姜知予離開車門,也朝他走了兩步。
兩人停在半臂的距離。
"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很平,像在問一件尋常的事。
"我申請過來的。"宋硯舟說,"就知道你在這邊,不放心。而且——"他頓了一下,"這裡確實需要人。"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擁抱。
在這滿目廢墟的城市邊緣,在轟鳴的引擎和嘈雜的人聲里,兩句話就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
宋硯舟走近了一步,目光從她臉上緩緩移到手上。
她的手指關節上有一道沒癒合的傷口,結了暗紅的痂;左小臂外側還有一片擦傷,軍裝袖子挽起來,露出的皮膚上沾著灰。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那道傷口,看了兩秒。
"受傷了。"
"第一天救援的時候碰的,不嚴重。"姜知予把手往袖子裡攏了攏,"沒多大點事。"
宋硯舟沒有再追問。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又停了一瞬——從沾滿灰塵的頭髮,到磨出毛邊的袖口,到那雙因為連日勞作而有些粗糙的手。
他沒有說什麼心疼的話。
他只是把目光收回去了,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身後,車隊傳來鳴笛聲——人員基本登車完畢了。
宋硯舟退了半步:"諸葛前輩讓我先去指揮部報到。你這還有任務?"
"嗯,馬上回去。"
"那我先走了。"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注意安全。"
聲音不大,被風裹著,但姜知予聽得清清楚楚。
她沒回話,只是看著他的背影上了車,車門關上,引擎發動。一排排車窗里,不知道誰在擠眉弄眼地朝這邊看,姜知予懶得理會。
車隊轟隆隆地開走了,揚起一路煙塵。
——
機場安靜下來。
十幾架直升機孤零零地停在跑道上,旋翼還在緩緩停轉。
姜知予站在空曠的停機坪上,確認四周無人。她閉上眼,精神力鋪開——方圓三百米內,除了遠處崗哨上的哨兵,再沒有活人。
"十七,掃描所有飛機貨艙。"
"掃描完畢。共十七架直升機,貨艙內物資包括:醫療設備三十二箱、工程器材十七箱、通訊設備九箱、壓縮食品及飲用水若干——"
一道無形的波動掠過。
第一架直升機貨艙里,所有物資憑空消失。
她一台一台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例行公事。每走到一架飛機旁,艙內的物資就悄無聲息地轉移到她的空間裡。
十七架飛機,全部清空。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坐上自己開來的那輛軍用大卡,踩下油門,朝著指揮中心的方向駛去。
夜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廢墟的灰塵和遠處不知哪裡飄來的消毒水味。
姜知予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摸了摸袖口下那道擦傷。
笑罵到「諸葛老狐狸,真是啥都被他算到了。」
說著將油門踩到最大,一路向市區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