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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虛雲子

2026-08-01 07:07:06 作者: 怪誕的賽賽

  諸葛雲鶴掏出來的東西很小,小到被他的手掌整個包住了。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東西,雙手輕輕摩挲了一下。姜知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顫,是一種極其克制的、壓了很多年的情緒外泄。

  "這個,"他將手緩緩攤開,"你帶上。"

  掌心裡躺著一枚玉佩。

  玉質溫潤,通體碧色,邊緣已經磨得有些圓潤了,顯然是被人常年貼身佩戴過的。玉佩正面刻著一個古拙的雲紋,背面則是一個"虛"字,筆鋒瘦硬,像是用刀直接刻上去的。

  諸葛雲鶴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在姜知予面前,動作輕柔十分小心。

  "這是我師兄的隨身物件。"

  他的聲音忽然變低了,低到帳篷外面偶爾傳來的腳步聲都能蓋過去。

  "他失蹤三十年了。"

  三十年。

  姜知予看向那枚玉佩,又看向諸葛雲鶴。老諸葛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光不像平時那樣沉著了,像是平靜的水面下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當年,他追蹤日本的一個流派——北辰陰陽寮"諸葛雲鶴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解決了他們埋的東西,一路追到邊境後,就再也沒了消息。三十年來,杳無音信。"

  北辰陰陽寮。

  姜知予將這個名字默默記在心裡。

  "但我算到,他還活著。"

  諸葛雲鶴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種姜知予從未見過的東西——一個老人對故人最深沉的牽掛和最微弱的希望。

  "能不能找到他,就看這趟和你有沒有這個緣分了。"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我們這些人,想算身邊人的命,都是不大準的。這是天道的規矩。但我總在你身上看到一線生機——說不清是哪一線,但就是有。"

  他抬手按了按姜知予的手背,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鄭重:"不過你記住,這個不要強求。也許我師兄他根本不在那邊呢,也許他早就不在那裡了。盡人事,聽天命。"

  姜知予將玉佩拿起來,指腹輕輕摩過那個"虛"字。玉佩入手溫涼,像是還帶著另一個人的體溫。

  她看了一眼諸葛雲鶴。

  老諸葛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像是在透過它看另一個人。

  "我和師兄一人一塊,"他的聲音更低了,"他走之前將這塊交給我。估計也是預料到了什麼……"

  他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姜知予懂了。

  能找到,就把人帶回來。找不到——

  那就不回來了。

  "您師兄叫什麼?"姜知予收好玉佩,抬頭問。

  "大家都叫他虛雲子。"諸葛雲鶴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有了這個號,名字就棄了。我們這種人,名字本就是個代號,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號能不能響。"

  

  虛雲子。

  姜知予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將這三個字刻進了記憶深處。

  燕南天一直靜靜地坐在旁邊,沒有插話。直到諸葛雲鶴那邊的話告一段落,他才重新打開公文包,又取出一份更厚的資料袋。

  "這份,是除了福田家族之外,日本其他幾個主要右翼家族的情報。"

  他將資料袋推到姜知予面前,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本來,我還想打消你的念頭。一個姑娘家,孤身深入敵營,勢單力薄——說實話,我不贊成。"

  姜知予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燕南天嘆了口氣,神色間有些無奈:"但看你去意已決,攔是攔不住了。這份資料你拿著,是我們這麼多年地下工作者辛辛苦苦挖出來的,最高保密級別。你看過之後一定要保護好,不能落入任何人之手。"


  姜知予鄭重地接過那份資料,點了點頭。

  燕南天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遞過來:"這個是我們安排在小日子那邊的地下聯絡員名單。上面有詳細的身份信息、居住地址和目前從事的工作。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可以去找他們。但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驚動他們——這些同志籌謀多年,一旦暴露就前功盡棄了。"

  姜知予展開那張紙,上面只有五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跟著極簡的信息——某個城市的某家店鋪的老闆、某所學校的教員、某個商社的職員。看起來都是再普通不過的身份,可姜知予知道,能在異國潛伏多年而不暴露的人,每一個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謝謝燕局長。"她將名單仔細折好,和兩份資料一起收好。

  燕南天看著面前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姑娘,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丫頭,我把家底都給你掏出來了。這件事不宜聲張,目前這裡就我和老諸葛兩個人知道,加上老領導,再加上你——一共四個人。"

  他的語氣沉了下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此行你勢單力薄,務必保護好自己。任務重要,但你這個人更重要。聽明白了嗎?"

  姜知予看著他,這個素未謀面的老人眼底的擔憂是真實的,不帶任何虛飾。她站起身,認認真真地點了一下頭:

  "聽明白了。"




  姜知予想了想:"走港城。我有港城身份,從那邊走方便。"

  諸葛雲鶴點了點頭,沒有異議。

  "行。"老諸葛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缸喝了一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隨意,但眼底的那點憂慮始終沒有散去,"路線你自己定,到了那邊看情況行事。記住我說的——盡人事,聽天命。你人最重要,老領導說,沙漠裡的實驗室還在等著你的設備,你可千萬別出了岔子。"

  姜知予抱著三份資料走出指揮部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玉佩,指腹碰過那個"虛"字,溫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

  三十年。

  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失聯三十年,生死不知。

  而老諸葛等了三十年,沒有去找過一次,像他們這樣的人,身上牽扯的東西太多,每一步都綁著國家的利益和無數人的安全,不能憑一己之私貿然行動。

  所以他把這個願望,連同那枚玉佩一起,交到了她手上。

  姜知予攥了攥手指,將玉佩握進掌心。

  她沒有說"一定找到"之類的話,因為她不喜歡許做不到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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