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姜知予去了一趟安置區。
她從空間裡取了些奶粉和小孩子的衣物用品,裝在一個舊帆布袋裡拎著過去。
江風和江雨蹲在安置區邊緣的一塊大石頭旁邊,正在幫一個老兵整理鐵絲和工具。
江風看著瘦瘦小小的,但干起活來有模有樣,擰鐵絲的手法比一些成年人都利索。江雨則性格比哥哥鬧騰,一會兒幫忙一會兒跑去追野貓,被老兵笑著拍了兩回腦袋才老實下來。
姜知予走過去的時候,江雨先看見了她。
"姜姐姐!"他蹦起來就往她這邊跑,鞋底在碎石地上蹭出一串響,撲過來抱住她的腿,仰著臉笑得眼睛彎彎的,"姜姐姐你來啦!"
姜知予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沒說話。
江風放下手裡的鐵絲,站起來,看著她。
他不像弟弟那樣鬧騰,但那雙眼睛裡的光亮是藏不住的——看見她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像被點著了似的,脊背挺直了幾分,嘴角的弧度也壓不住了。
"姜姐姐。"他叫了一聲,聲音比同齡人沉穩不少。
姜知予看著他們兩個,目光從江風臉上移到江雨臉上,又移回來。
"江棉呢?"
"在阿姨帳篷里睡覺呢,"江雨搶著回答,"那個阿姨幫忙看著呢!"
姜知予點了點頭。她拎著帆布袋走進兄妹三個的帳篷,將奶粉、小衣服和用品一樣一樣地放好。
出來之後,她蹲下來,和兩個孩子平視。
"姐姐要出一趟遠門。"
話一出口,江雨的笑容僵住了。江風的眼睛則迅速暗了一瞬,又很快恢復了平靜。
"去多久?"江風問。
"不好說。"
"去幹嘛?"
"辦點重要的事。"
江風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沒有追問。這個年紀的孩子本不該這麼懂事,但經歷過了那場地震、失去了父母,這些事情教會了他一些別的孩子可能一輩子都學不會的東西:有些人走了就會回來,有些人走了就回不來了。
但姜姐姐不一樣。
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他就是相信姜姐姐會回來。
"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江風說,聲音很穩,"弟弟也是。妹妹也是。"
姜知予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堅定。
她伸手在江風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好好干,"她說,語氣隨意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等我回來檢查。"
江風的鼻子酸了一下,但他使勁忍住了,用力地點了點頭。
倒是江雨沒忍住。他一直抱著姜知予的腿,這會兒忽然把臉埋進去,悶悶地"哦"了一聲。
不哭。
他們約好了不哭的。
姜知予在弟弟的腦袋上揉了一把,站起來,轉身走了。
她沒有回頭。
是怕回了頭就邁不動步子了。
走出安置區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江雨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鼻音:
"姐姐早點回來啊——"
姜知予的腳步頓了一瞬。
然後她抬起手,朝身後擺了擺,步子反而邁得更快了。
從安置區回來之後,姜知予被諸葛雲鶴叫到指揮室。
姜知予推門進去。
老諸葛正坐在指揮帳篷里,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小日子地圖,上面用紅筆圈了好幾個地方。見她進來,他把地圖往她面前一推,指了指上面的紅圈。
"坐下,我跟你說說那邊的情況。"
姜知予在對面坐下,目光掃過地圖上的標註。
諸葛雲鶴沒有彎彎繞繞,開口就切入了正題:"福田家族這種級別的門閥,宅邸里不會只有保鏢和暗哨。他們養著的人——不是普通的打手,是有些門道的人。"
他抬眼看了姜知予一下,語氣平淡但鄭重:"我說的門道,你明白。"
姜知予點了點頭。
老諸葛知道她有特殊本領,也知道她能收儲物資——這是她目前暴露在外的最顯眼的異常。至於空間全貌、三系異能、靈泉水這些底牌,他不知道,但以他的閱歷,必然猜到了不止這些。
他今天說的這些話,就是基於"有異於常人的本事"這個前提來交底的。
"小日子那邊的流派,跟咱們不一樣。"諸葛雲鶴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咱們的講究道法自然,修的是己身,行的是正道。他們不一樣——他們走的是術法的路子,有的門派用藥物強行激發身體,或者通過活祭血祭強行窺探或干擾未來。其實最久的流派也是從咱們這邊學去的,最後學歪了而已。"
他點了地圖上京都附近的一個紅圈:"北辰陰陽寮,當年我師兄追蹤的就是這一支。這是小日子裡最老、最隱秘的流派之一,據說傳承了上千年。他們不摻和政治,但各家門閥遇到'解決不了的事',都會請他們出手。福田家族與他們的淵源極深。"
姜知予聽得很認真,沒有插嘴。
諸葛雲鶴繼續道:"你這次過去,最要防的不是槍炮——那些東西你比我辦法多。要防的是他們宅地里養的那些特殊人。"
他從桌上拿起一枚銅錢,豎著放在桌面上,用指尖輕輕一彈。銅錢轉了半圈,穩穩地立住了,他微微鬆了一口氣。
"這張地圖你也帶上,上面的紅圈是我這些年通過各種渠道確認的、跟福田家族和北辰陰陽寮有關的地點。不一定全,但大的關節應該沒遺漏。你到了那邊,心裡有個數。"
姜知予接過地圖,展開看了一眼——紅圈主要集中在小日子比較發達的城市及周邊,其中京都附近的紅圈最密集。她對老諸葛鄭重的點了點頭。
諸葛雲鶴這才靠向椅背,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語氣忽然變得隨意起來,像剛才那番話只是拉家常:"行了,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路怎麼走,你自己拿主意。我這老胳膊老腿的,也追不上你了。"
姜知予站起來,將地圖收好,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老諸葛。
"您師兄的事,我盡力。"
諸葛雲鶴端著茶缸的手頓了一下,沒抬頭,只是"嗯"了一聲。
傍晚的時候,姜知予把所有需要交代的事情都理了一遍。
明天天一亮,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