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無波無瀾。
海上沒什麼風景可看,除了水就是水,偶爾有幾隻海鳥跟在船尾盤旋一陣,又飛走了。姜知予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包廂里翻燕南天給的資料,然後就是擼兩隻虎崽子。
偶爾去甲板上透透氣,海風一吹,滿鼻子的咸腥味和柴油味混在一起,也不算舒服,但好過悶在艙里。
每到飯點,陰盼晴都會準時把飯送過來。早飯還算湊合,白粥配鹹菜,偶爾有個煮雞蛋。午飯也還過得去。但晚飯就差了,大鍋炒的菜糊成一團,米飯夾生,魚腥味重得蓋不住。
姜知予每回都接過來,等她走了,順手連盤子一起扔進空間角落,再從空間裡掏自己存的美食出來吃。
日子倒也不難熬。有十七幫著掃描日語,她趁機在腦子裡過了幾遍日常用語和常用詞彙,嘴上雖然不說,但基本對話已經能跟上了。
第三天清晨,船體震動的頻率變了。
引擎聲從嗡嗡的勻速運轉變成了低沉的減速轟鳴,船身微微一頓。
靠港了。
陰盼晴來敲她的門。
"小姐,馬上入港了。需要幫您收拾行李嗎?"
姜知予搖了搖頭:"不用。我就帶了一個斜挎包,沒什麼行李。"
陰盼晴看了一眼她腳邊那個容量可觀卻輕飄飄的背包,沒多問,只說了句:"那我們準備下船吧。"
入港比想像中繁瑣。
船靠碼頭後,先是一陣漫長的等待。舷梯放下來,船員們排隊等著下船,前面有人拿著證件一個一個地核對。碼頭上停著幾輛卡車,裝卸工在搬貨,喊聲和指令聲全是日語,嘰里呱啦的聽不太真切。
姜知予穿著那套灰色工作服,鴨舌帽壓得低低的,跟在陰盼晴身後。
她的證件是沈慕言提前辦好的,港城居民,隨船倉管,手續齊全。
陰盼晴走在前面,跟港口人員交涉的時候日語說得流利又自然,該點頭點頭,該鞠躬鞠躬,禮數周到得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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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的人看了兩眼姜知予的證件,又看了她一眼,問了兩句。陰盼晴替她答了,對方沒多追究,蓋了章,揮手放行。
出了碼頭,又走了一段路,才真正站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姜知予站在路邊,看著眼前的街景,沉默了幾秒。
乾淨。
街道鋪著平整的瀝青,兩側的建築物雖然不高,但一水兒的規整,招牌掛得整整齊齊,電線桿上看不見一張小GG。
路上的車不多,但型號統一,行駛有序,沒有人按喇叭。行人們穿著利落,步調一致,走路的時候幾乎不說話。
這不是港城那種亂糟糟的熱鬧,是一種壓抑的、規訓的秩序感。
陰盼晴站在她旁邊,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那麼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你也是第一次來?"姜知予忽然問。
陰盼晴點了點頭:"第一次。"
"什麼感覺?"
陰盼晴沉默了幾秒,聲音悶悶的:"說實話……有一種無力感。"
姜知予偏頭看了她一眼。
"他們這邊普通人的生活水平,比我們那邊好太多了。"陰盼晴的目光落在街對面一家電器行的櫥窗上,裡面擺著幾台電視機和收音機,鋥亮的,"可這些……說到底都是從咱們那邊拿走的。"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姜知予聽懂了,一個東北後裔,站在殺害自家親人的土地上,看著這片土地比自己的祖國繁榮,那種感覺不是憤怒兩個字能概括的。
姜知予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我們的國家很快就能追上他們。"
陰盼晴抬起頭,看著她。
"會超越他們的。看著吧。"
姜知予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篤定不是裝出來的。
陰盼晴看著那張比自己還年輕的臉——十八九歲的樣子,卻有一種讓人說不出話的氣場。
她終於明白沈老闆為什麼讓她一定要伺候好這位大佬了。能讓沈慕言那種人乖乖叫"大佬"的,從來都不簡單。
兩人打了輛車,去酒店。
沈慕言下船前交代過,到了日本之後她和陰盼晴可以自由活動。
全程入住手續由陰盼晴操辦
她日語好,跟前台溝通毫無障礙。姜知予選了橫b最好的酒店,陰盼晴辦好手續回來,姜知予接過房卡,看了她一眼:"怎麼只有一張?你住哪?"
"我找一家便宜的旅館——"
"我給你的錢是讓你辦兩個人的。別廢話,開在一起。隔壁也行,對面也行,趕緊去辦。我不差你這點錢。"
陰盼晴臉一紅,張了張嘴想推辭,被姜知予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她只好又跑去前台加了一間。好在還有空房,就在姜知予對面。
兩人跟著服務員上了七樓,姜知予進了自己的房間,陰盼晴進了對門。各自安頓。
大概休息了兩個小時,陰盼晴來敲門。
"小姐,要不要出去吃點東西?"
姜知予正翻著資料看膩了,起身:"行。"
陰盼晴顯然早做過功課,帶著姜知予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家壽司店。
門面不大,但門口排著隊,生意看著不錯。招牌上寫著幾個r文,姜知予用十七剛掃描來的語言儲備辨認了一下——是家老字號。
"這是這邊比較有名的一家壽司店。"陰盼晴介紹道。
姜知予跟著進去,落座。
她掃了一眼周圍,店裡坐了不少本地人,幾乎全在吃刺身。
陰盼晴替她點了些壽司,品種不少,三文魚的、金槍魚的、甜蝦的,擺了一盤端上來。
姜知予夾了一個嘗了嘗。
怎麼說呢——不好吃,也不難吃。米飯的口感還行,魚生也夠新鮮,但那股子甜醬油味和她習慣的重口不太搭。吃了兩個就覺得膩,筷子慢了下來。
陰盼晴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大概是在港城久了,接受的了。
她收回目光,把剩下的壽司意思意思又吃了兩個,放下了筷子。
老諸葛給的資料里標過,福田家族的大本營就在這裡。這裡離大本營不過半小時車程,她現在站的地方,離那條蛇窩已經不遠了。
吃完飯,兩人走回酒店。
到了門口,姜知予對陰盼晴說:"接下來兩天,你想去哪逛就去哪逛。我有重要的事要辦,不方便帶你。"
陰盼晴愣了一下:"小姐——"
"放心,我看得懂r語。"這是實話,十七掃描完之後,她的閱讀能力已經完全過關了。
"房費我已經幫你付過了。"姜知予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是兩人下午在銀行換的r元,"拿著這些出去轉轉。"
陰盼晴連忙推辭:"不用不用,過來的時候沈老闆給過我了,真的不用——"
"我讓你拿著就拿著。沈老闆給的是沈老闆的,這是我給你的。"
陰盼晴看著她不容置疑的眼神,猶豫了一下,這才小心翼翼地把錢接了過去。
"謝謝小姐。"
"行了,去歇著吧。"
陰盼晴轉身往對面房間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小姐,您出門的話……小心些。"
姜知予沖她擺了擺手,關上了門。
是該活動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