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要出門。
先一個人出去踩踩點。橫b到東J的路線、福田家族宅邸周圍的環境、有沒有異常的能量波動,這些光看資料是看不出來的,得親自去探。
她在意識里叫了一聲:"十七。"
【在的,宿主。】
"一會準備幹活了。"
【收到!】
姜知予換好衣服,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了一遍。
深藏青的立領學生裝,黑框眼鏡,頭髮攏在腦後扎了個低髻,腳上踩著一雙半舊的皮鞋,這是十七掃描過來的小日子女學生穿搭,她照著搭配的,從上到下像個本地學生。
"十七,把我送到東J。找個人少的巷子。"
【收到。】
意識里一道微光閃過,眼前景色一變。
再站定時,姜知予已經站在了東j某條背巷的陰影里。
空氣的味道都變了——更乾淨,也更冷,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緊繃感,像整座城市都繃著一根弦。
"十七,調出福田宅邸的方位,給我指引。"
【好的,宿主。前方左轉,直行六百米後右轉,目標在東北方向約一公里處。】
她壓低帽檐,不緊不慢地走上了大街。
福田家的宅邸不在鬧市區,占了城東一片半山腰的地,被高牆和黑松圍得嚴嚴實實。
從外面看,只能看見飛檐的一角和幾棵修剪齊整的古松,安安靜靜的,像座與世無爭的舊式庭院。
姜知予沒有靠近。
她隔著兩條街,找了個茶屋坐下來,要了一壺煎茶,靠窗的位置剛好能看見宅邸方向。
一邊假裝喝茶,一邊將精神力緩緩鋪開。
像一張無形的網,從她所在的位置無聲地向外擴展——掠過街道、越過圍牆、穿過庭院,一層一層地往裡探。
最先感知到的是外圍。
宅邸四面各有一組暗哨,每組三人,分布在圍牆轉角和松林深處。他們藏得很隱蔽,呼吸綿長均勻,一看就是受過長期訓練的人,不是普通保鏢。
再往裡,正門和後門各有兩人明崗,腰間鼓鼓囊囊的,是武器。
庭院內部,遊廊兩側的暗處還藏著人,數量更多,分布更密,有些蹲在屋檐下的橫樑上,有些縮在假山石的縫隙里,像壁虎一樣貼著牆壁一動不動。
忍者。
姜知予默默數了一下。
外圍暗哨十二人,明崗四人,內庭忍者……至少二十個,還不算宅邸主體建築里的人。整個福田宅邸,光她精神力掃到的暗處人手就將近四十。
"還真不少。"她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不過也就那樣。
忍者再怎麼訓練,說到底還是肉體凡胎,沒有精神力波動,沒有異能跡象。在她面前,跟擺設沒什麼區別。
【宿主,小心無大過。】十七在意識里提醒道,【就算有能人,也不可能時時放出能量波動讓你感知到。】
"你說得對。"姜知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皺眉,真難喝。
她又把精神力往更深處探了探。
宅邸核心區域的幾間屋子有微弱的氣息殘留,像是某種儀式留下的餘燼——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像燒完的香灰還沒冷透。
北辰陰陽寮。
老諸葛提過的那個流派。
姜知予的注意力在這幾個點上多停了一會兒,但沒有探到活人的能量波動。
【宿主,我掃描到一些有意思的東西。】十七的聲音忽然多了一絲吐槽的意味。
【北辰陰陽寮的術法……怎麼說呢,學的咱們的,但學了個一知半解,自己又加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進去。】
"比如?"
【比如——他們把咱們的葬禮流程搬到婚禮上用了。】
姜知予差點被嘴裡的茶嗆到。
【還有,他們的"淨場"儀式,基本上就是咱們的驅邪簡化版,但順序全反了。驅邪是先淨後封,他們倒好,先封后淨——等於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跟那東西面面相覷。】
"……"
【不是邪術是什麼?正經本事學歪了,可不就是邪教嘛!】
姜知予沒有接話,但嘴角確實抽了一下。
她把茶杯放下,精神力又掃了一遍整個宅邸的布局,主宅的結構、暗室的方位、地下空間的深度、核心書房的位置,全都記在了腦子裡。
"先逛逛,等夜深了再進去。"姜知予在意識里做了決定。
現在是大下午,進出的人多,雖然她不在乎那些忍者,但沒必要打草驚蛇。等半夜人最少的時候,一個人摸進去,把要拿的東西拿走,要走的信息取走,神不知鬼不覺。
她起身結了帳,不緊不慢地往商業街的方向溜達。
而姜知予不知道的是,遠在深山之中,北辰陰陽寮的本堂內,一場血祭剛剛結束。
祭台上殘著暗紅的痕跡,幾根尚未燃盡的蠟燭在穿堂風裡搖搖晃晃。陰陽寮的幾個老者跪坐在堂下,面色凝重,誰也沒有說話。
大祭的結果出來了。
福田家族將遭大劫,到時他們也一樣。有人將至,來者不善。
就這麼多。
再往下,怎麼都算不出了。獻祭能窺見的未來本就模糊,越是具體的細節越難看清,尤其是涉及來者身份的時候,就像隔著一層紗,怎麼也看不清。
消息傳到了後堂。
一個女子猛地站了起來。
她大約四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陰陽寮女眷的正式和服,髮髻高挽,五官端正,眉目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矜傲。她是北辰陰陽寮這一代的大小姐。
"遭大劫?"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算得出來是哪方勢力嗎?"
"……算不出。"傳話的老者低著頭。
黑川晴子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轉身大步往宅邸後方走,穿過迴廊,下了石階,一路走到最深處——地牢。
鐵門被她推開的時候,鉸鏈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地牢里沒有燈,只有牆壁高處一個巴掌大的氣窗透進來一線灰白的天光。空氣里瀰漫著潮濕和霉爛的氣味,混著一種更深的、說不清是藥還是朽木的味道。
角落裡,一個人靠在牆上。
說是"人",不如說是一具還會喘氣的枯骨。鬚髮灰白,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身上的衣裳破爛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手脖和腳脖上箍著鐵環,鐵環連著粗鏈,釘在牆裡。
他聽見腳步聲,慢慢抬起了眼皮。
那雙眼睛渾濁沒有一絲光亮,但眼底還有一絲火東西沒有滅,執拗的看著眼前人。
黑川晴子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獻祭的結果出來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分不清是怒還是怕:
"有劫難要來了。福田家族會遭大劫,你告訴我,會是誰?"
虛雲子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合上了眼。
一句話都沒有說。
"你說話啊!"
黑川晴子蹲下身,一把攥住他的衣領,力氣大得把他的後腦磕在了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肯定知道,你什麼都能算,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鐵鏈嘩啦啦地響。
虛雲子被她拽得身體前傾,鐵環磨著手腕上的舊傷,滲出了暗色的血。
他甚至沒有皺眉,只是重新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很平靜的一眼。
像在看一個不相干的人。
黑川晴子的手鬆開了。
她站起身,退了兩步,胸口劇烈起伏著。指甲在掌心掐出的印子滲出血來,她渾然不覺。
"你以為不說就沒事了?"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
"你不說,等那些人來了,你一樣——"
她頓住了。
一樣什麼?一樣死?
他本來就是個將死之人了。
黑川晴子恨恨地看著他,最終什麼都沒有再說。
她轉身,快步往地牢外走,和服的下擺在地上拖出一道窸窣的聲響。
鐵門在她身後重重地摔上了。
地牢里又恢復了死寂。
虛雲子靠著牆,垂著頭,鐵鏈無聲地垂落在身側。
有人要來了。
他在心裡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地嚼。
三十年了。
三十年,他什麼都沒說,沒說過任何術法,沒說過任何人的名字,沒給過他們任何有用的東西。
他能撐到今天,靠的就是這口硬氣。
但"有人要來了"這五個字,讓他的心口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不知道來的是誰。但"來人"這件事本身,就意味著,對岸還有人,還沒忘,還在找。會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