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誠一是在清晨六點發現不對的。
他是福田家族第七代家主,年過六旬,身形消瘦但氣勢很足,一雙細長的眼睛永遠半闔著,像是在審視一切靠近他的人。
每天早上六點,他都會到書房待一個小時,翻閱密室的資料,這是他三十年來的習慣,雷打不動。
今天也一樣。他發現臥室少了點東西,沒當回事。
他推開書房的門,走到書架前,手指摸上那本書的書脊。
機關響了。書架無聲地滑開。
福田誠一邁步走進密室——
然後他站住了。
架子上是空的。
乾乾淨淨,整整齊齊,連灰塵的痕跡都沒有,像是這間密室從來就沒有放過任何東西。
福田誠一以為自己走錯了。
他退出來,重新確認了一遍機關,沒錯。又走進去,伸手摸了一下架子。指尖觸到的是冰冷的木板,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他的手開始抖。
幾十年的間諜網絡布局,別國的地質數據,細菌實驗的全部記錄,暗樁名單,資金流向,這些東西如果落到別國政府手裡,福田家族在別國經營了半個世紀的地下網絡將蕩然無存。
更可怕的是,那些細菌實驗和人體實驗的原始記錄一旦曝光,福田家族在小日子的政商地位也會瞬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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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洗白的那些履歷,扛不住這種級別的黑料。
"來人——!"
他的聲音在密室里迴蕩,沙啞而暴烈。
管家聞聲趕來,看到密室的樣子,臉色瞬間煞白。
"昨晚誰值守?!把所有值守的人給我叫過來!"
十分鐘後,八個忍者跪在書房的地板上,額頭貼著地面,一動不敢動。
福田誠一坐在椅子上,指節攥得發白。
"昨夜,有沒有人進出宅邸?"
"回家主,沒有。"
領頭的忍者聲音輕抖:
"所有明崗暗哨無異常,巡邏記錄完整,沒有發現任何入侵痕跡——"
"沒有人進來?"
福田誠一的聲音壓得極低,反而比吼出來更可怕。
"那東西呢?東西去哪了?!"
八個忍者渾身一顫,沒有一個人能回答。
他們確實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一夜之間,宅邸核心密室里的所有文件憑空消失,而他們甚至不知道這事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福田誠一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推得往後滑了半米,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廢物!"
他的手已經不抖了。取而代之是憤怒,都被人踩在頭上拉屎了,他居然不知道是誰?
"封鎖全宅。通知北辰那邊。把所有在外的人員全部撤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還有——報警。"
管家愣了一下:"家主,報警的話……"
"我知道。"
報警意味著警察會介入,意味著有些東西藏不住。
但不報警,憑他的人根本找不到那個闖進來的人,連對方怎麼進來的都不知道,還找什麼?
他必須藉助外力。
至於那些不想被外人看見的東西……先顧眼前吧。東西已經沒了,再藏有什麼用?
福田誠一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三十多年。他花了三十多年織起這張網,一夜之間被人連根拔起,連根毛都沒剩下。
而對方甚至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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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的街頭,從上午開始就不太平了。
最先感受到異樣的是這一帶的商戶,街上多了很多生面孔,穿著深色西裝,三兩成群地在主要路口徘徊,目光不停地掃視行人。
不是警察。
中午的時候,消息已經在市民之間傳開了。
"聽說了嗎?福田家出事了。"
"什麼事?"
"不知道,但聽說他們家一大早就在滿城找人。我表哥在那條街開料亭的,他說早上來了好幾個人,把店裡里外外翻了一遍,問他昨晚有沒有見過什麼可疑的人。"
"福田家?就是那個搞港口的那個福田?"
"不止港口吧……他們生意多了去了。我聽說是家裡進了賊,丟了很重要的東西。"
"進賊?福田家那種宅子能進賊?他們家養的人比警察都多——"
"所以才嚇人啊。進去的人連他們家的人都發現不了,這是什麼賊?"
議論越傳越廣,版本也越來越多。有人說福田家被偷的是古董,有人說是機密文件,還有人說是有人放了火。
到下午的時候,已經演變成了"有個絕世高手潛入了福田家"的離譜版本了。
街上的行人比平時少了些,買東西的人也少了。有些商鋪乾脆提前關了門,是怕福田家的人來"排查"的時候惹上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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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視廳那邊,壓力來得比想像中更快。
福田誠一親自打了電話,不是打到轄區警署,是直接打到了警視廳高層。一個在政商兩界深耕了幾十年的門閥家主親自施壓,分量不是普通案件能比的。
上午十點,一隊探員被派往福田宅邸。
負責帶隊的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老刑警,幹了二十多年,什麼場面都見過。但踏進福田宅邸的那一刻,他還是感到這座宅子的氣氛不對。
太安靜了。
庭院裡站著十幾個黑衣人,表情木然,目光警惕,管家領著他穿過遊廊到了書房,福田誠一已經坐在那裡等著了。
"福田先生,"
老刑警掏出筆記本。
"您說失竊了重要文件,能具體說說是哪些文件嗎?"
福田誠一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商業機密,地質勘探數據、合作方名單、一些內部通信。"
他的聲音太過平靜。
老刑警的筆頓了一下。他注意到了,福田誠一說的每一樣東西都避開了最核心的問題。
他心裡有了數。
這個案子,真正的失竊清單,他大概永遠不會知道。
"那現場有什麼破壞痕跡嗎?門窗、鎖具、暗格?"
"沒有。"
"監控呢?"
"沒有監控。"福田誠一的語氣依舊沒有波瀾,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鷙。
老刑警合上了筆記本。
沒有破壞痕跡,沒有監控,值守人員沒有發現異常,所有東西憑空消失,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入室盜竊了。
但他不能這麼說,在福田誠一面前,他只能按流程走。
"我們會全力調查。有任何線索,請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福田誠一點點頭,沒有送客的意思。
老刑警出了宅邸大門,站在台階上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他幹了二十多年,從沒見過這麼幹淨的懸案。連根毛都沒留下,像是那些文件自己長腿跑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宅邸。
高牆,黑松,飛檐。
這座宅子裡的水,比他想像得深得多。而他能查的,大概只有水面上的那層浮沫。
同一時間,橫b的一家酒店裡。
姜知予坐在窗邊,看著遠處東京方向的天際線,手裡捧著一杯熱茶。
她的面前攤著從福田密室里搬出來的部分資料,十七已經分門別類地整理了一遍,但還沒完。
細菌實驗的記錄她也翻過了,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把文件合上,收進了空間最深處。
有些東西,看一遍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