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蛋徹底被這不要臉的發言噎得死機了。
薄倖沒理會腦子裡那串亂碼,慢吞吞地拖著步子走到八角籠中央。
他微微仰起頭,面朝上方看客的方向。
就在這時——
啪。
伴隨著極其清脆的響指聲,頂棚那一排探照燈毫無徵兆地重新亮起。
刺目的白熾冷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將陷入死寂的二號場重新剝離出來,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之中。
看台上叫罵的喧鬧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突然掐住,突兀地停頓了一瞬。
緊接著,如同熱油鍋里濺入了一滴冷水,整片看台轟然炸開了鍋。
「亮了亮了!來電了!」
「操,剛才到底什麼情況?」
「這鬼地方的破線路真他媽該檢修了,老子花錢是來看見血的,不是來看黑屏的!」
「等等……下面怎麼沒動靜了?教官呢?!」
有人眼尖,率先看清了八角籠里的景象,聲音瞬間變了調。
強光之下,薄倖依舊安安靜靜地站在籠子中央。
寬大的墨鏡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黑衣上雖然沾著些許灰塵,但整個人透出的姿態卻依舊懶散得要命,仿佛他不是剛從一場生死殺戮里走出來,而是剛從哪家夜店門口吹完風、順道散步路過。
當然,前提是必須忽略倒在他腳邊不遠處的那具龐然大物。
那頭身高兩米五、打滿了狂暴藥劑的試煉教官,此刻正猶如一灘爛泥般癱在籠子的另一端。
他粗壯的喉管被極其利落的手法直接貫穿,暗紅色的鮮血正汩汩湧出,沿著地面的紋理四處漫延,徹底浸透了身下大片的地面。
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還凝固著死前極度驚恐的表情,眼球駭人地向外凸起,嘴巴半張著,似乎到咽氣的那一刻,都沒弄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死的。
籠外的裁判僵硬地站在原地,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手裡緊緊捏著的哨子連遞到嘴邊都忘了。
整個觀眾席陷入了死一般的短暫寂靜。
隨後,更加瘋狂的倒吸涼氣聲與尖叫聲,排山倒海般一層壓過一層。
「死、死了?!教官居然死了?!」
「剛才黑燈那幾十秒里到底發生了什麼?!這算不算犯規啊?!」
「放你媽的屁!地下鬥獸場有個幾把規則?能站著喘氣活下來就是唯一的規則!」
「臥槽……這新人到底什麼來頭?!連二號籠的狂暴教官都被他無聲無息給宰了?!」
震耳欲聾的狂熱喧譁中,處於風暴最中心的薄倖卻像是全然沒聽見周遭的議論。
他微微垂下眼,抬起腳尖,百無聊賴地踢了踢腳邊那把不知何時掉落的斷刃。
沾著血跡的斷刃在燈光下「噹啷」滾了一圈,最終停在慘死的教官手邊。
看台最高處的主控室內,毒蛇坐在高位的陰影里,戴著指環的食指搭在扶手上,「篤、篤」地敲擊著。
這燈可滅得太巧了。
巧得讓人極度不舒服。
整場試煉最核心的殺戮環節,被這突如其來的黑暗遮掩得嚴嚴實實。
等燈光重新亮起,不可一世的狂暴教官已經成了一具死相極慘的屍體,咽喉被某種利器直接貫穿,傷口平滑乾淨得過分,一擊斃命。
這小子……
陰毒,狂妄,而且極其會挑時候。
毒蛇陰鷙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他生平最討厭這種脫離了預期、超出掌控的傢伙。
尤其在這個屬於他的地盤上。
可偏偏,現在上頭那場見不得光的「茶會」,缺的恰恰就是這種能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瘋狗。
自從上一批被送去的候選人死的死、瘋的瘋之後,已經很久沒有人能活著從二號場的精神高壓下挺過來了。
所謂的初篩,很多時候不過是給看台上那些錢多燒得慌的貴族們找點樂子,順便清理垃圾罷了。
他今晚本來也沒指望能從這堆廢料里淘出什麼真金。
結果,居然還真讓這小子全須全尾地滾出來了。
還是以這種近乎挑釁的方式。
毒蛇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越過單向玻璃,死死盯住八角籠中央的那道黑色身影。
仿佛是察覺到了這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下方的薄倖脖頸微揚,漫不經心的抬眸。
隔著寬大的墨鏡和十幾米高的看台,他準確無誤地迎上了毒蛇的目光,隨後,非常禮貌地,朝著主控室的方向微微偏了下腦袋。
這姿態,隨意中透著股極致的目中無人。
毒蛇敲擊扶手的手指猛地一頓。
片刻的死寂後,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罵道:「他媽的,還真是個會惹麻煩的小畜生。」
站在一旁的手下咽了咽口水,弓著身子低聲請示:「蛇爺,按場子裡的規矩……他教官都殺了,算贏了。」
毒蛇沒有馬上搭腔。
他摩挲著金屬指環,視線在薄倖和那具死透的教官之間來回掃視。
茶會的名額空了太久,上頭幾個老傢伙最近催得跟催命一樣。
今晚二號場連負責鎮場子的教官都搭進去了,總得拿個人去堵上面的窟窿,不然這買賣就算徹底砸他手裡了。
不選這個邪門的刺頭,他還能選誰?選外面那些連籠子都不敢進的廢物嗎?
毒蛇往椅背上一靠,抬手煩躁地按了按眉骨。
「宣布結果吧。」
手下愣了一下,看了眼還在暴動邊緣的觀眾席:「現在?可觀眾那邊……」
「廢話!不是現在難道等過年嗎?」毒蛇冷哼了一聲,語氣中透著不耐煩的狠厲。
「沒看見下面那幫輸紅了眼的狗東西都快翻天了嗎?再拖下去,這幫瘋子能把我的場子拆了!告訴他們結果,讓他們閉嘴!」
「是!」
手下渾身一激靈,立刻轉身去辦。
不到半分鐘,整個鬥獸場的擴音器里便傳出了一陣刺耳的麥克風試音電流聲。
原本還在看台下縮著腦袋裝死的裁判,被後台耳麥里的吼聲驚醒,這才如夢初醒般找回了自己的職責。
他硬著頭皮,頂著周圍能殺人的目光走到籠邊,顫巍巍地舉起了手裡的麥克風。
「二、二號場,勝者——」
裁判的聲音有些發虛。
他快速地瞥了一眼手持終端上登記的名字,因為過度緊張,連呼吸都變重了幾分,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硬生生擠出來的:
「花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