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靜默後,整個地下鬥獸場如同被引爆的火藥桶,爆發出一陣更加雜亂狂熱的呼喊聲。
有人砸著欄杆大罵黑幕,
有人因為贏了冷門盤口而笑得癲狂,還有人已經開始扯著嗓子,打聽這頭名叫「花燼」的新瘋狗下一場盤口該怎麼開。
薄倖站在刺目的燈下,聽著那個現編的假名字從四面八方夾雜著口哨聲砸過來。
花燼。
這群看客倒是容易滿足。
薄倖低下頭,隨意地搓了搓指尖沾上的灰塵,忽然在腦子裡慢悠悠地問了一句:
「如果剛才那幕能被畫進漫畫就好了,應該也能漲人氣……」
這波逼裝得這麼圓滿,不蹭點人氣值簡直可惜了。
白蛋還沉浸在剛才差點機毀人亡的劫後餘韻里,冷不丁聽見他這一句,直接宕機了足足三秒。
【你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第一句問這個?】
薄倖答得很坦然。
「那不然呢?關心你吃沒吃飯?」
【……】
系統憋了憋,還是沒憋住,順著他的思路分析了起來。
【這種事我也沒法控制,主筆那邊畫什麼不是我能決定的。】
【不過……你今天這一出,勉強也算是在這邊世界立住了一個新身份。】
白蛋的數據流閃爍了幾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複雜的吐槽意味:
【『花燼』,這個名字,加上你剛才那一通操作……明擺著就是要和『鏡花』作對。而且剛才那段時間全場停電,監控全瞎,讀者那邊估計也看不見你在裡面抹脖子的具體過程。】
「看不見不是更好?」薄倖無所謂地笑了笑。
【好個屁!看不見才更能給他們腦補的空間啊!】
白蛋恨鐵不成鋼地喊道,【要是主筆真的把你今天這『花燼』的馬甲全須全尾地畫進漫畫裡,結合你在黑暗中一擊秒殺教官的戰績……你這個人設,在讀者眼裡大概已經從一個普通的瘋子,直接飛升成深不可測的高級變態了!】
薄倖:「……」
哦哦。
他沒再理會系統的喋喋不休,抬手扶了扶鼻樑上的墨鏡,轉身朝著八角籠的出口走去。
看台上正處於極度亢奮中的賭徒們,一看他這就要下場,頓時按捺不住了。
「哎!別走啊!」
「花燼是吧?再開一場!老子出雙倍的價錢買你贏!」
「剛才黑燈瞎火的算什麼本事,有種在亮堂地方再殺一個,讓咱們哥幾個好好開開眼啊!」
薄倖充耳不聞。
他步伐輕慢地跨出八角籠的鐵門,徑直走進了幽暗的退場通道。
身後,籠子裡那灘屬於狂暴教官的暗紅血跡還大片大片地攤在地上,無人清理。
隨著沉重的隔離鐵門在身後「砰」地一聲合上,看台上那些歇斯底里的歡呼、咒罵與挽留,被一層一層地剝離,徹底隔絕在了門外。
通道里的光線有些昏暗,薄倖慢悠悠地往前走著。
然而剛走到通道盡頭,他的腳步便微微一頓。
毒蛇的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那是個穿著黑西裝的手下。
見薄倖走近,他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低下頭,雙手遞上了一張純黑色的請柬。
薄倖垂眸掃了一眼。
請柬的材質極佳,封口處,用暗金色的火漆,嚴絲合縫地燙著一枚精緻的茶杯暗紋。
「花燼先生。」
手下將姿態放得很低,聲音在空曠安靜的通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蛇爺請您,入茶會。」
薄倖垂眸掃了一眼那張燙金請柬,沒接。
他明知故問地挑了下眉,語氣里故意帶上了幾分戲謔:「我如果說我現在不想去了呢?」
「蛇爺說,不去就是死。」手下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卻很硬,「茶會在一小時後開始,請您跟我來洗漱更衣。」
薄倖嘆了口氣:「打工人真沒人權。」
他隨手抽走請柬,像夾著一張廢紙似的,跟著手下走向了鬥獸場深處的私人造型室。
大半個小時後。
當薄倖撥開更衣室的暗紅色天鵝絨垂幔走出來時,連一向見多識廣的毒蛇都愣了半秒。
造型師給他換上了一身極具中性美感的繁複裝束。
內搭是一件純黑色的襯衣,面料柔軟得如同水波,寬大的復古燈籠袖在手腕處收緊,點綴著暗銀色的排扣。
腰間束著極寬的皮質腰封,毫不客氣地勒出了他的腰身。
外罩了一件垂墜感極佳的暗夜綠絲絨長袍,走動間衣擺如濃霧般翻湧。
他那張臉也被精心修飾過。
原本就蒼白的膚色被底妝壓得更透,像上好的冷玉。造型師特意在他眼尾暈染了一抹極其糜麗的暗紅,像是剛哭過,又像沾了血。
淺淡的唇上則點塗了某種殷紅的唇釉。
又美,又瘋,又透著一股子隨時會被人輕易折斷的易碎感。
【……我靠。】
白蛋在腦子裡徹底看直了眼,連亂竄的蛋黃都跟著卡了殼,
【你還費那勁去走什麼修羅場劇情啊?就頂著這副皮囊往那一站,讀者的人氣值還不是閉著眼睛咔咔往上沖?!】
薄倖在心底深表贊同。
如果能安安穩穩當個靠臉刷分的花瓶,誰還願意去搏命?
只可惜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空有一副好皮囊卻沒有自保的本錢,下場往往只會淪為權貴的玩物,比死還要難看。
薄倖也想這麼幹,但是現實是這種話笑笑就過去了。
毒蛇坐在沙發上,吐出一口雪茄的煙霧,將一個絲絨盒子推到桌面上。
「把那破墨鏡摘了,戴上這個。」
薄倖走過去,挑開蓋子。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張銀白色的半臉面具,邊緣鑲嵌著低調的暗紋。
薄倖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又是銀色面具。
真巧啊。
他沒說什麼,拿起面具扣在臉上。
冰冷的金屬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卻將那抹暈染的紅眼尾和穠麗的下半張臉襯托得更加妖冶。
「茶會是個雅致的地方。上面那些大人物,不喜歡鬥獸場裡那些帶著土腥味的名字。他們不僅喜歡看血腥,更喜歡欣賞『美』。」
毒蛇站起身,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剛從中世紀油畫裡走出來的墮落貴族,緩緩吐出一個稱呼:
「出了這扇門,到了茶會那張桌子上……」
「你就是,朱利安閣下。」
薄倖修長的指尖輕輕調整了一下冰冷的面具邊緣。
「朱利安閣下。」
他咀嚼了一遍這個稱謂,塗著漿果色的薄唇扯出一抹不明意味的弧度,「聽起來,像個會被人架在火上烤的短命異端。」
「在茶會上,不夠漂亮、不夠狠的,連上烤架的資格都沒有。」毒蛇冷笑了一聲,理了理領帶,「走吧,朱利安閣下,別讓那些傢伙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