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站著兩排機械守衛。
槍口雖然壓低,沒指著他的腦袋,卻無聲地封死了所有退路。
葉鈞寧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別誤會,貴客上門,總要走個流程。」
薄倖非常配合地跨出車門,還不忘理了理衣領。
「懂,高端場所的規矩嘛。」
葉鈞寧見他老實,便收回視線,轉身領著他走進長廊。
沿途的牆壁上沒有掛畫。
嵌在玻璃櫃裡的,是一排排拆解開的機械骨架。
動力爐、神經線、仿生關節……每一件都被冷光照著,像極了一具具被剖開的鋼鐵屍體。
薄倖跟在身後,目光順勢掠過。
看來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府邸。
是工坊,更是兵工廠。
葉家能在一區這群狼里站穩腳跟,靠的向來不是嘴皮子,而是真刀真槍的硬底氣。
不多時,兩人走入主控大廳。
大廳中央懸著一面極寬的光屏,上面數據飛滾,蘇氏集團的盤面正在瘋狂跳水。
滿屏斷崖式的暴跌,紅得那叫一個喜慶。
長桌兩側,十幾道全息投影已經上線。
看來葉家高層都在這兒了。
有人眼尖,瞥見葉鈞寧身後的薄倖,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鈞寧,這是誰?」
「合作方。」葉鈞寧答得乾脆。
那人不悅:「葉家什麼時候需要跟來歷不明的人合作了?」
沒等葉鈞寧出聲,薄倖先一步跨了出來。
他抬起手,打了個招呼:「你好,來歷不明本人在這兒呢。」
那位長輩臉色一沉,猛地拍桌:「放肆!」
薄倖毫不介意,轉頭看向葉鈞寧,語氣無辜:「你們家開會,一直這麼有活力的嗎?」
葉鈞寧面無表情地回敬:「偶爾。不過脾氣太大的,一般活不長。」
長輩:「……」
對面的投影瞬間被噎得沒聲了。
主座上,葉家現任家主葉庭終於發話了。
中年男人聲音沉穩:「鈞寧,說重點。」
葉鈞寧終於沒再廢話。
蘇家的資金鍊斷裂報告、九區武裝經費被掛起的截圖,連同東三環浮空港的接管方案,被她一股腦全丟上了公屏。
大廳里瞬間死一般寂靜。
過了好幾秒,才有人壓抑著興奮低聲開口:「如果趁現在動手,咱們至少能撕下蘇家三成的運輸權限。」
「那風險呢?」另一人理智地追問。
葉鈞寧側過頭,看向薄倖。
薄倖接過她的視線,心神領會。
他慢吞吞地走到光屏前,指尖輕點,挑出了一份蘇家的調度記錄。
「風險,都在這裡了。」
畫面瞬間放大。蘇家遞給聯合安全署的行動申請上,給藍家羅列的罪名寫得冠冕堂皇。
藏匿反叛者。
偽造身份編碼。
非法保存初代實驗廢料。
隨便拎出哪一條,都足夠藍家死上好幾回。
薄倖指著最後那一行,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初代實驗廢料。這罪名一旦砸實了,不僅藍家要被滿門抄斬,蘇家甚至能名正言順地借著這個由頭,把整個第九區都血洗一遍。」
葉家高層們的臉色齊刷刷變了。
葉庭微微眯起眼,目光銳利:「所以,你想讓葉家出面,替藍家翻案?」
「那倒不是。」薄倖靜靜的看著他。
藍母交給水月的那枚舊鑰匙,倒是真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上了天大的用場。
薄倖不緊不慢地抬起手,將一份加密文件直接拖到了光屏的正中央。
隨著「滴」的一聲輕響,三行刺目的標題彈了出來:
【一區元核分配會議記錄,舊曆第七十三年】
【藍氏礦權凍結案絕密底稿】
【聯合財閥初代元核廢料轉移名單】
大廳里瞬間炸了鍋。
剛才還端著架子的葉家高層們,此刻有人猛地坐直了身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動靜。
一雙雙眼睛死死釘在那幾行字上,連呼吸都變粗了。
葉鈞寧也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薄倖坦然地迎上這群老狐狸震驚的視線,笑得純良:「藍家手裡,其實一直捏著一本舊帳。」
「蘇家不是想拿初代廢料這頂帽子,活活扣死藍家嗎?那他們就得做好準備,被人拿著這份名單當面反問一句——」
他指尖在半空中輕輕一點。
屏幕上,那行【轉移名單】的標題被瞬間放大,霸道地占據了所有的視線。
「當年那些要命的廢料,到底是誰親手轉走的?」
整個主控大廳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些身居高位的老傢伙們,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主座上的葉庭目光一沉,聲音里壓著極重的分量:「所以,這份名單現在在你手裡?」
薄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暫時沒有。」他回答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這話一出,幾個葉家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感覺就像是被人憑空當猴耍了一道,當場就要拍桌子發作。
薄倖卻渾然不覺危險:「我雖然沒有,但蘇家不知道我有沒有啊。」
葉鈞寧瞬間恍然。
她盯著眼前這個滿嘴跑火車、膽大包天的青年,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這個瘋子不僅是在算計蘇家,甚至連葉家都被他拉上了這趟懸崖邊上的賭桌。
「你想拿空城計去詐蘇家?」
「怎麼能叫詐呢?」薄倖不滿地嘖了一聲,一本正經地糾正,「我這分明是熱心腸,幫蘇大少爺好好回憶一下他們家族當年血淋淋的青春啊。」
安靜的大廳里,葉庭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這笑聲聽得那些長老們後背發涼,卻透著掌權者遇到絕佳棋子時的滿意。
「有意思。」葉庭收起笑意,目光轉向一旁的女兒,果斷拍板定音,「鈞寧,東三環的浮空港,葉家接了。」
葉鈞寧眼底野心畢露,乾脆點頭:「明白,我親自帶隊去拆門。」
「另外。」葉庭的話音微頓,視線猶如實質般死死鎖定在薄倖身上,「這位花燼先生送了葉家這麼大一份見面禮,務必讓他留在頂層,好好做客。」
薄倖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
操。
這老狐狸果然不好糊弄。
這是怕他放完火就跑,直接把他當成人質,就地軟禁扣下了。
葉鈞寧看著他吃癟的樣子,破天荒地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嘲弄道:「恭喜啊,貴客。升艙了。」
薄倖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順勢無奈地靠在桌邊。
「你們的待客文化還真是讓人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