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門禁亮起綠燈的那一刻,避難層的警報沒有響。
這才是最讓人發毛的地方。
如果是外敵強闖,屏障會立刻封鎖,炮台會直接開火。
可那扇門開得實在太安靜了。
就像有人拿著鑰匙回家。
地下三層。
藍母坐在長椅上,正替傷員固定繃帶。她的動作很穩,袖口早被血浸透了。
女護衛上前,低聲勸阻:「夫人,您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們。」
藍母搖了搖頭。
「糯糯在外面撐著,我不能在裡面躺著。」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傳來一聲輕響。
「咔——」
像是某種僵硬的關節,生硬拖過地面的動靜。
女護衛立刻抬起槍,厲喝出聲:「誰?」
走廊的頂燈閃爍了一下。
陰影里,站著一個穿黑袍的人。
還是白天那副半耷拉著眼睛的模樣,滿臉都寫著「被迫加班」的敷衍與怨氣。
女護衛認出他,剛想鬆口氣詢問,那黑袍人卻猛地頓住了。
下一秒。
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劇烈上翻,眼眶裡只剩下大片慘白的眼白。
緊接著,他的嘴角以一種活人根本做不到的角度,向兩側瘋狂撕扯、上揚。
皮肉緊繃,硬生生扯出一個讓人脊背發涼的詭異笑容。
他像被什麼東西瞬間附了體。
不知從哪摸出一個斷了線的破舊木偶,死死抱在懷裡。白天那股敷衍的活人氣息蕩然無存。
他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抱著木偶,慢慢歪了歪頭。
女護衛頭皮發炸,猛地扣死扳機。
「砰砰砰!」
槍口噴出火舌,子彈狠狠砸在那件黑袍上,竟然崩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沒有血。那怪物像根本不知道痛一樣,頂著那張撕裂般的僵硬笑臉,抱著破木偶,一步一步繼續往前逼近。
走廊里,幾個正在包紮的重傷員忽然渾身一僵。
下一秒,他們的脖頸極度扭曲地向後折去,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卡住了喉嚨,硬生生從地上提了起來!
藍母臉色大變:「切斷電源!」
女護衛反應極快,反手一槍托砸碎了牆上的電閘。
燈管爆裂,走廊瞬間陷入死寂的黑暗。
然而,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一些極其細微的線,卻幽幽地亮了起來。
銀色的。
如同千萬根泛著冷光的蜘蛛絲,密密麻麻,已經悄無聲息地鋪滿了整個走廊的頂部。
……
……
地面。大雨傾盆。
藍糯剛把最後一批流民安排妥當,手腕上的通訊器猛地瘋狂震動起來。
【地下三層遭到入侵。】
藍糯瞳孔驟然緊縮。緊接著,第二條刺眼的紅字跳了出來。
【醫療區全面失聯。】
冰冷的雨水砸在光屏上,屏幕閃爍著絕望的紅光。藍糯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護衛隊!」她猛地轉過身,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變了調,「跟我去地下三層!快!」
一隻手橫空探出,鐵鉗般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藍糯猛地回頭,眼眶熬得通紅。
「這是陷阱。」時樂迎著她的怒火道。
「我媽在下面!!」藍糯歇斯底里地吼道,另一隻手直接抽出了匕首。
「正因為她在下面,所以這絕對是逼你回防的陷阱。」時樂根本不退,手上的力道沒有鬆懈半分,語速極快,「藍糯,你清醒點!門外那群狗還沒走,你現在要是把地面的主力全部抽調下去,這扇大門立馬就會被蘇家撞碎!到時候你們全家都得死!」
藍糯渾身猛地一顫。
匕首無力地垂了下去。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咬出血腥味。道理她全懂,可要在保住大門和救下母親之間做選擇,這簡直是在生生地剮她的肉。
「我下去。」
一道清冷的聲音穿透雨幕。
蘇冕從陰影里走來。
藍糯愣住了:「你?」
「蘇昀處心積慮想讓藍家先亂起來。」蘇冕拔出腰間的配槍,利落地推彈入膛,聲音極平,「我是蘇家掃地出門的垃圾。讓他看見這堆垃圾在他的局裡亂竄,我覺得很合適。」
時樂看了蘇冕一眼,保持沉默。
「這麼看我做什麼。」蘇冕眼皮都沒抬,語氣依舊平穩,「我沒活夠,沒打算下去送死。我只是……見不得蘇昀事事如意,想讓他心裡不痛快而已。」
藍糯眼眶酸澀,她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扯下脖子上的權限鑰匙,用力拋了過去。
「地下三層東側有一條廢棄通道,只有這把鑰匙能開!」
蘇冕一把接住。冰冷的金屬硌在掌心。他低下頭,看了一眼上面刻著的藍家紋章。
這是屬於舊貴族的圖騰。也是蘇家曾經毫不留情踩進泥潭裡的東西。
他收攏手指,將鑰匙攥緊,輕笑一聲:「好,我會把藍夫人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少在這兒說漂亮話。」藍糯啞著嗓子罵道。
蘇冕沒再廢話,轉身大步邁向地下的入口。
時樂見狀,也沒猶豫,直接提著長刀跟了上去。
「你又去幹什麼?!」藍糯急了。
時樂頭也沒回道:「我是九區的反抗者,又不是你們家門口的石獅子。」
藍糯:「…… 」
藍糯紅著眼眶,死死盯著那個入口,眼淚差點掉下來,卻硬生生憋了回去。
水月你這個王八蛋……
她咬牙切齒地在心裡暗罵。你帶出來的這些神經病,真是越來越不要命了!
……
一區,葉家主控大廳。
巨幅光屏上,代表東三環浮空港防禦權限的進度條正在一點點向前推進。
葉鈞寧站在主控台前。
她脫了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長發利落地束起,指尖轉著一支筆,眼神緊盯著屏幕。
「蘇家第七道防火牆拆了嗎?」她偏過頭問。
技術員敲擊鍵盤的手一頓,額頭見汗:「拆到一半了。但是大小姐,對面的防守突然變了,他們開始反向追蹤我們。」
「放他們進來。」葉鈞寧毫不猶豫。
技術員愣住:「什麼?」
葉鈞寧用控制筆敲了敲桌面,聲音冷硬:「開一條假線,把他們的追蹤程序引到廢棄能源倉去。」
薄倖此刻正坐在旁邊的「貴客椅」上。
所謂貴客椅,就是四條腿都焊在地上,旁邊還有兩台機械守衛。
貴得很有監獄風。
聽到這,他懶洋洋地舉起一隻手:「友情提示,蘇昀那條瘋狗鼻子靈得很,他絕對不吃空餌。」
葉鈞寧連眼皮都沒抬:「所以?」
薄倖彎起眼角:「所以,你得在餌里摻點真的毒藥。」
葉鈞寧這才轉頭看他。
薄倖被兩名守衛死死盯著,他抬起手,在面前的屏幕上隨意點出了一串亂碼般的編號。
「東三環浮空港第十二號備用能源閥,三年前被蘇家偷偷篡改過底層協議。你們如果把這條線故意漏出去,蘇昀就會驚疑不定,懷疑你們手裡還捏著他更多的把柄。」
葉家的幾個技術員面面相覷,最後齊刷刷看向葉鈞寧。
葉鈞寧死死盯著薄倖:「這種絕密,你怎麼會知道?」
薄倖裝模作樣地「唔」了一聲。
還能怎麼知道?
要麼怎麼說系統商城這玩意兒真是個好東西呢。
只要手裡的積分餘額管夠,別說蘇家的協議,連蘇家大少爺底褲的顏色都能給你扒出來。
嗯 ,有錢真好啊。
薄倖面上不顯,隨後靠回椅背:「熱心市民的消息渠道,比較熱。」
葉鈞寧:「……」
她冷冷地盯了他好一會兒,終於被氣笑了:「你這張嘴,遲早有一天被人用針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