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九區地下三層,那塊行將就木的舊維修屏「嗡」地發出一聲強勁的蜂鳴,原本碎裂的畫面瞬間重組。
水月的臉再次清晰地出現在屏幕里。他甚至還順手調整了一下椅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
陸詔通過黑袍人偶,發出了難以置信的輕聲詢問:「……你怎麼還在?」
水月衝著鏡頭燦爛一笑:「因為我剛找了個富婆,充值續費了啊。」
陸詔那陰惻惻的笑聲猛地卡在了喉嚨里。
水月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再沒有半句廢話,聲音沉冷如鐵:
「蘇冕,左側通風口,倒數第三根線。不要切斷,直接給我拉出來。」
蘇冕抬眼,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嘴角卻極其配合地勾了勾:「好。」
他手腕一轉,反握住配槍,直接將冰冷的槍管狠戾地捅進通風口的縫隙,猛地向外一扯!
「時樂,把你腳邊那塊斷掉的手術燈金屬底座,踢到藍夫人腳下!」
時樂的動作比聲音更快。
他抬腿猛地一掃,那塊沉重的底座貼著地面滑出一道火星,分毫不差地撞停在藍母的鞋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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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踩住。」水月的聲音擲地有聲。
藍母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金屬廢鐵。
即使雙手被縛,即使脖頸被勒出一道血痕,這位舊貴族主母的脊樑依然挺得筆直。
她沒有任何猶豫,抬起腳,重重踏了下去!
「咔噠——」
一聲極輕微的機械脆響。
堅硬的底座內部彈開了一道隱秘的凹槽,一枚極小的舊式儲存晶片,靜靜地躺在裡面。
藍母愣住了。
水月看著屏幕,輕聲打破了死寂:
「夫人,這枚藏了三年的保險栓,其實您早就準備好要拔出來了,對吧?」
藍母緩緩抬起頭。
屏幕里的白髮青年依然在笑,可那雙眼眸里,卻褪去了所有的漫不經心與輕浮。
「藍家這位大少爺留在外面的退路,其實是您親手幫他藏起來的。」
藍母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的空氣都快要結冰,她才極其輕微地嘆了一口氣:「他從小……膽子就很小。」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不愛見人,害怕見生人,連跟別人多說一句話都會結巴。」
「藍家出事的那天,他躲在柜子里,哭著跟我說,他是個廢人,他一點用都沒有。」
藍母轉過眼眸,深深地看向那具被邪祟占據的黑袍人偶。
她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種讓人鼻酸的堅韌:
「後來,他不見了許久。」
「可我知道他沒走遠。他只是躲到了陽光照不到的地方,用他自己的笨辦法,去替糯糯……擋下那些明面上看不見的暗箭。」
時樂猛地攥緊了手裡的刀柄。
他想起那個在暗巷裡永遠半低著頭、像沒睡醒的黑袍人。
原來那不是冷漠。
是緊張到不知道怎麼面對人。
蘇冕的目光徹底沉入極寒。
藍家,原來還藏著這樣一把躲在暗處泣血的影子刀。
而蘇昀今晚布下這個惡毒到了極點的局,為的就是把藍翡連皮帶肉地從影子裡硬生生拽出來,讓他無處可藏!
寂靜中,陸詔忽然神經質地咯咯笑了起來。
「哇哦——真的好感人呀。」
黑袍人偶緩緩抬起那雙僵硬的手,木偶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既然哥哥這麼愛你們,那我把他叫出來,讓他親眼看著你們死……好不好?」
話音未落,殺機驟起!
滿走廊的銀色絲線瞬間暴漲。
牆縫裡、燈槽中、甚至是重傷員的病床底下,無數根細如毛髮的傀儡線猶如傾巢而出的毒蛇,以極其恐怖的速度,直撲藍母腳底那枚舊式晶片!
「蘇冕!動手!」
屏幕里,水月厲聲暴喝,眼底殺機畢露。
蘇冕眼神狠戾,連看都沒看那些撲向晶片的亂線。
他卡在通風口裡的手腕猛地爆發出一股悍力,反握配槍,借著堅硬銳利的準星邊緣,將那根被死死絞住的主控藍線狠狠抵在金屬壁上,暴力一錯!
「崩——!」
一聲極其清脆的斷裂聲。
就在通風口內第三根銀線被強行扯斷的瞬間,所有死死纏在重傷員脖頸上的奪命細線,同時無力地鬆脫了一寸!
時樂沒有浪費這轉瞬即逝的半秒鐘。
他雙手死死攥住距離最近的兩名重傷員的衣領,猛地將他們拖進了側後方的安全病房。
與此同時,蘇冕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子彈卻沒有射向人偶,而是精準地打碎了走廊頂部的閥門。
「嘩——」
冰冷的高壓水柱瞬間傾瀉而下!那些原本閃爍著詭異幽光的銀線,在接觸到水的剎那,光芒驟然黯淡,傳導速度明顯受阻。
屏幕前,薄倖重重敲下最後一道回車鍵。
藍母腳下那枚舊式晶片被徹底激活。
醫療區的地板發出一陣沉悶的機械轟鳴,一圈半人高的金屬框瞬間拔地而起,牢牢護住了傷員所在的區域。
那根本與攻擊性武器毫無關係,它的真面目,其實是藍家早已廢棄多年的隔離陣!
被強行阻斷的傀儡線在半空中紛紛崩斷,徹底失去了聯動控制。
人偶胸腔里第一次爆發出陸詔變了調的尖銳叫聲:「你怎麼可能知道這個系統的權限?!」
水月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聲。
「因為你們這些搞傀儡的,都有個毛病。」
「喜歡把所有人當線上的玩具。」
他抬眼。
「可惜啊,藍家不是你的玩具箱。」
話音未落,蘇冕已經踩著滿地積水如鬼魅般殺出!
他猛地欺身而上,冰冷的槍口直接頂住了黑袍人偶的胸膛,連開三槍!
「砰!砰!砰!」
巨大的衝擊力將黑袍人偶直接轟飛,狠狠砸進了走廊盡頭的牆裡,砸出一片深深的裂紋。
殘存的控制線全線崩斷。死裡逃生的傷員們紛紛癱倒在積水裡,捂著脖子劇烈地大口喘氣。
時樂反手一刀,乾脆利落地斬斷了藍母手腕上的束縛線。
「走!」
可藍母卻沒有順勢起身。
她依舊穩穩地坐在那張鐵椅上,隔著雨幕般的噴淋水花,抬眼看向屏幕里的水月。
「他會來嗎?」她輕聲問。
水月斂去了嘴角的笑意。他當然知道她問的是誰。
短暫的半秒沉默後,水月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會。」
藍母聽到這個字,眼底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溫柔。
隨後,她釋然地笑了笑。
「那就麻煩你轉告他。」她一字一頓,平靜得近乎殘忍,「絕對、不要來。」
水月眉頭猛地一皺。
藍母沒有理會他們的錯愕。她伸手摸進袖口,取出一枚古樸的黑色戒指,遞向了身旁的時樂。
「把這個,帶上去交給糯糯。」
時樂盯著那枚代表藍家家主身份的戒指,下頜繃得很緊,根本沒有伸手去接。
「這種東西,您自己上去給她。」時樂的聲音冷硬,卻透著一絲藏不住的顫抖。
藍母抬起頭,水珠順著她蒼白的鬢角流下,卻沖不散她骨子裡那份從容。
「年輕人。」
她強行拉過時樂的手,將戒指不容拒絕地拍進他的掌心。
「這種時候,就別說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