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000章 生賀番外3

第000章 生賀番外3

2026-08-07 20:35:54 作者: 舊曲海

  花燼在末座看得津津有味

  他見過不少江湖少年。

  有的人意氣太盛,容易被一句話激得拔劍;有人自詡聰明,實則遇局就慌;也有人表面豪爽,背地裡算計得比誰都快。

  鏡花不一樣。

  他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鞘上鑲金嵌玉,漂亮得讓人忘了它能殺人。

  酒過三巡,宴中忽然有人開口:「鏡花少主,今日既是繼任宴,照夜樓總該給天下同道一個交代?」

  鏡花懶懶抬眼:「交代什麼?」

  那人霍然起身,滿臉的大義凜然:

  「《風波錄》藏天下秘辛,若只握在照夜樓手中,難免有挾制武林之嫌。」

  「倒不如趁著今天人齊,當眾拿出來由各派共同閱覽,大家互通有無,這才叫公平。」

  此話一出,滿堂寂靜。

  花燼吃飯動作停了。

  來了,這才是今晚的正菜啊。

  鏡花輕輕轉著酒杯,笑意淡得很:「共閱?」

  那人昂首挺直了腰板:「不錯。」

  「要是裡頭記著,你師父年輕那會兒偷過隔壁門派三頭豬,這也要拿出來給大傢伙一起共閱?」

  眾人:「……」

  那人瞬間漲紅了臉,惱羞成怒地一拍桌子:「少主莫要胡攪蠻纏!」

  鏡花輕笑:「你看,你已經開始怕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沒繃住,漏出幾聲笑來。

  那人徹底掛不住臉了,惱羞成怒之下,一把將手中的杯盞狠狠摜碎在地上。

  碎瓷聲響起的瞬間,樓外鈴聲大作。數十名黑衣殺手破窗而入,刀光如雪,直奔主位。

  宴席大亂!

  有人拔劍,有人後退,更有人趁亂摸向暗閣。

  鏡花坐在原處沒動,甚至還慢慢喝了一口酒。

  水月又是頭疼的嘆了口氣,隨即把帳冊合上:「打壞的東西,全記。」

  花燼眼睛一亮,整個人從席間躍起。

  

  「好!」他大笑,「這才像江湖嘛!」

  銀鞘長刀終於出鞘。

  刀光一開,似春夜裡炸起一線明亮煙火。

  花燼身法極快,踩著桌沿掠過半堂酒席,抬手一刀挑飛殺手腕間短刃,反腳踹翻另一個撲向水月的人。

  他打架不似那些成名高手,沒那麼端著,也不講究什麼宗師氣度。

  能用刀就用刀,能用腳就用腳,路過時還能順手抄起一盤花生砸人眼睛。

  赤霞門少女看得目瞪口呆:「這也行?」

  青鋒派劍客喃喃:「好像……挺行。」

  花燼落到他們面前,扔來兩把從殺手手裡奪來的刀:「愣著幹什麼?少年人,拔劍啊!」

  少女與劍客對視一眼,眼底同時燃起光。

  下一刻,兩人一左一右衝出,整座第七層徹底亂成一鍋粥。

  有人護住賓客,有人堵門,其他人追殺暗閣竊賊。

  水月站在一片刀光劍影里,算盤打得噼啪作響,淡定得不像在遭刺殺,像在算今晚酒水盈虧。

  一個殺手從樑上撲向他。

  水月頭也不抬,算盤往上一拋,正砸中對方額頭。

  殺手眼前一黑,從樑上掉下來,摔進湯盆里。

  水月後退了半步,躲開濺出來的湯汁,低頭記了一筆:「湯一盆,八錢。」

  花燼從旁邊掠過,震驚道:「這時候你還記帳?」

  水月挑眉一笑:「各位大俠快意恩仇,總要有人為江湖的肆意付錢嘛。」

  花燼:「……」

  花燼被他這句話噎得乾笑兩聲,一時竟挑不出毛病,只好拎著刀轉頭去砍別人了。

  主位前,那名起事之人已經拔劍沖向鏡花。他顯然也是高手,劍氣逼人,連桌案都被斬成兩半。

  鏡花這才不緊不慢的站起身。

  他的指尖按上腰間短刃,下一瞬,滿堂燈火忽然暗了一下。


  沒人看清他怎麼出的手。只聽「錚」的一聲,那人的長劍斷成兩截,半截劍鋒擦著他的臉釘入柱中。

  而鏡花的短刃已經抵在他喉前,薄薄一線,冷得駭人。

  鏡花微微前傾,聲音含笑:「是誰給你的錯覺,覺得我坐著,就是不能打?」

  那人冷汗瞬間滾落。

  鏡花眼底沒什麼怒意,甚至還帶著點漫不經心,可那股壓迫感卻讓整座樓都靜了三分。

  花燼站在不遠處,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吹了聲口哨。

  「少主,有點帥啊。」

  鏡花偏頭瞥了他一眼:「欠帳少俠,少拍馬屁,來幫忙。」

  花燼挑起眉毛,當場討價還價:「幫忙可以,抵帳嗎?」

  在另一頭打算盤的水月立刻接話:「看你表現。」

  花燼嘖了一聲:「你們照夜樓真難伺候。」

  嘴上抱怨著,他提著刀的人影早就毫不含糊地衝進了人堆里。

  少年們像一陣風卷過照夜樓。

  青鋒劍,赤霞刀,花燼的銀刃,照夜樓暗衛的黑影,混成一場荒唐又痛快的夜戰。

  到最後,殺手被捆了一地,鬧事的門派代表也被按住。

  樓中桌椅碎了大半,酒灑滿地,燒雞隻剩骨架,偏偏眾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興奮。

  花燼一屁股坐到窗沿上,大口喘著粗氣,衣擺讓夜風吹得呼啦作響。

  樓外是長晝城萬家燈火,遠處江水橫過夜色,月亮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銀。

  鏡花走到他旁邊,也不嫌窗沿涼,靠著柱子坐下。

  水月抱著帳冊過來,臉色很平靜。

  花燼立刻捂住耳朵:「別念別念,我不聽。」

  水月根本不理他這套,自顧自報導:「今晚打壞紫檀桌十二張,青瓷盞三十六隻,琉璃燈七盞,燒雞二十一隻。」

  花燼震驚:「燒雞也算?」

  水月點頭:「當然。」

  花燼痛心疾首:「不是……你這也太摳了!」

  水月敷衍的應了一聲:「哦哦。」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花燼扭頭瞪著鏡花:「你還笑得出來?這砸的可是你們自家的樓。」

  鏡花望著遠處燈火,語氣懶散:「舊的不碎,新的怎麼換?」

  水月翻帳冊的手一頓,抬眼看他:「少主,換新的也要銀子。」

  鏡花:「所以不是有你嗎?」

  水月微微一笑:「少主若再這樣說,我明日就把您的私庫封了。」

  鏡花:「……」

  花燼笑得差點從窗沿栽下去。

  夜風從高樓上吹來,帶著江南水汽,也帶著春天青草與酒的味道。

  赤霞門少女和青鋒派劍客跑過來,一個手裡提著酒,一個懷裡抱著從後廚搶救出來的點心。

  「花燼!」少女喊,「喝酒嗎?」

  花燼眼睛頓時亮了,利索地從窗沿上跳下來:「喝啊!」

  青鋒派那名劍客也跟了過來。他神色依舊有幾分不自在,憋了半天才生硬地開口:「今日之事,多虧你們。」

  花燼接過酒罈,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江湖少年出門在外,誰還沒順手救過幾個人?」

  少女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說得好像你很有經驗似的。」

  花燼還真就偏頭琢磨了一下,十分老實地承認:「倒也沒有。這是我第一次離家這麼遠。」

  眾人一怔。

  鏡花靠在柱子邊,目光落在他身上,隨口問:「為什麼離家?」

  花燼抱著酒罈,坐在屋脊邊,晃了晃腿。

  「家裡太悶了唄。」他說,「我爹想讓我繼承家業,我娘想讓我學規矩,先生天天念叨君子端方。我一聽就頭疼。」

  他抬頭看天,眸中盛著滿城燈火。

  「我就想出來看看。看看江湖是不是話本里寫的那樣,有一劍千里,有烈酒狂歌,有朋友在路上,有不平事就管一管,有熱鬧就湊一湊。」


  水月道:「順便再欠點帳。」

  花燼噎了一下:「呃……這個可以沒有。」

  鏡花笑了笑,仰頭喝了口酒。

  他平日總顯得懶,像什麼都提不起興致。可此刻夜風吹起他的髮帶,燈火落進他眼裡,竟也顯出了幾分少年氣。

  「江湖沒那麼好。」鏡花淡淡道,「有算計,有舊債,有人拿刀,也有人背後遞毒。」

  花燼偏過頭看他:「那你還接照夜樓?」

  鏡花安靜了一瞬,笑意輕輕落下來。

  「總得有人看著這些。」他說,「有人藏帳,就有人翻帳。有人設局,就有人拆局。照夜樓既然在高處,風就該先吹到我這裡。」

  水月垂眸,沒說話。

  花燼定定地看了鏡花一會兒,冷不丁把手裡的酒罈子往前一遞:「行,那敬少主一杯。」

  鏡花挑眉:「敬什麼?」

  花燼煞有其事般琢磨了一下:「敬你坐高樓,也還沒老氣橫秋。」

  鏡花:「……」

  水月也是沒忍住笑出聲。

  鏡花慢慢看向花燼:「你是不是覺得我脾氣很好?」

  花燼反應極快,立刻把酒遞過去:「哪有,我覺得少主英明神武風流倜儻舉世無雙。」

  鏡花也沒跟他計較,他接過酒,輕輕碰了碰花燼的酒罈。

  「那我也敬欠帳少俠。」他說,「願你走遍江湖,還能這麼會胡說八道。」

  花燼大笑。

  青鋒派劍客和赤霞門少女也舉起酒盞。水月本不想喝,卻被花燼硬塞了一杯,只好無奈舉起。

  高樓之上,少年們圍坐屋脊。

  底下是還沒收拾完的爛攤子,遠處是萬家燈火與滾滾江水。

  明日也許還有陰謀,有追殺,有帳要算,有路要趕,可至少今夜,風是自由的,酒是熱的,月亮也是亮的。

  花燼喝得臉頰微紅,忽然拔刀起身。

  「諸位!」他站在屋脊最高處,緋衣被夜風吹成一面明亮旗幟,「今日初入江湖,得遇諸君,甚幸!」

  赤霞門少女拍手:「好!」

  青鋒派劍客也笑起來:「你小心摔下去!」

  花燼不理,銀刀一揚,刀尖映著月光,似挑起一整條銀河。

  「我花燼今日立誓,往後江湖路遠,若遇不平,我便管上一管。若遇好酒,我便喝上一壇。若遇朋友有難,我便拔刀。若遇欠帳……」

  水月抬眼。

  花燼聲音一頓,飛快改口:「若遇欠帳,我便努力還!」

  眾人鬨笑。

  鏡花倚在屋脊邊,看著那個張揚得像一團火的少年,眼底笑意淡淡。

  水月低頭在帳冊末尾添了一行。

  三月初七,夜,照夜樓繼任宴。

  花燼欠銀未清。

  但江湖少年,暫且賒他一程春風。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