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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深藏不露

2026-08-07 20:35:59 作者: 舊曲海

  靳野沒有反駁。

  他只是用那種近乎冷酷的平靜眼神上下掃了薄倖一圈,然後站起身,一言不發地重新扯過旁邊的檢測儀器。

  「躺好。」靳野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

  薄倖倒也聽話,順從地往床榻中心挪了挪,任由那具身軀帶著壓迫感朝自己覆壓過來。

  微涼的探頭死死貼上薄倖的頸側,激得他皮膚表面瞬間起了一層細小的戰慄。

  靳野單手按住他下意識想要躲閃的肩膀,另一隻手熟練地順著他的鎖骨、胸腔一路向下按壓。

  醫生的手指骨節分明,粗糲的薄繭隔著單薄的布料,每一次不輕不重的按壓都像是在精準地丈量著這具身體的極限。

  「嘶……醫生,你輕點。」薄倖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低低抱怨了一聲,一雙紅色的眼瞳有些不滿地瞪過去。

  「別動。你體內的異能早就超負荷了,現在渾身的神經都在抽搐。」

  靳野對他的抗議充耳不聞,手指突然在薄倖的心口處重重一按。瞧見屏幕上那串登時狂跳起來的紅色數值,他冷笑了一聲:

  「手無寸鐵?你現在只要再稍微折騰一下,就能把你自己的內臟先攪成碎渣。」

  他直起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床上這個臉色慘白卻依舊笑得出來的危險分子,眼神沉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死水。

  「林蕭會怎麼拉人陪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如果再敢背著我動用一次『那個能力』,就先給自己挑塊風水好點的墓地吧。」

  靳野的威脅落下,房間裡結結實實地靜了幾秒。

  

  薄倖陷在軟枕里,看著那張活像別人欠了他幾千萬的冷臉,忽然的彎起了那雙紅瞳。

  「靳醫生。」他慢吞吞開口,「你能不能別總把話說得跟遺囑交代一樣?我真的真的真的還活著呢。」

  靳野臉上沒半點笑意。

  他冷著臉收回手,扯過一旁的終端在上面重重地戳了幾筆:「你現在這副身體不適合再亂來。今晚能睜開眼,純粹是你運氣好。」

  「……行,聽見了聽見了。」薄倖應了一聲,「我現在連翻身都嫌累,暫時沒空拯救世界。」

  靳野懶得聽他在這滿嘴跑舌頭。

  他轉過身,順手把桌上那個見底的托盤利索地收走,又從旁邊的冷藏箱裡取來一片泛著幽幽涼氣的鎮痛貼。

  薄倖一瞥見那玩意兒,剛放鬆下去的皮肉又是一緊:「……又來?」

  「貼著。」靳野面無表情地走到床邊,撕開包裝,指尖帶起的涼意逼近薄倖的頸後,「藥效退乾淨了,你後半夜會很難受。」

  薄倖下意識往被子裡縮了縮脖子,做著最後的無謂掙扎:「我能拒絕嗎?」

  「不能。」

  薄倖:「……」

  靳野沒再廢話,不由分說地把那片冰涼的鎮痛貼穩穩地拍在了他的頸後。

  藥效帶出來的絲涼意順著皮膚激得薄倖打了個冷顫。

  他沒再吭聲,只是有些泄氣地把半張臉都往鬆軟的枕頭裡縮了縮,任由那股疲憊感重新絲絲縷縷地纏上來。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床頭儀器微弱運轉聲。

  這裡畢竟是葉家的囚房。說是囚房,其實規格高得離譜,更像一間密不透風的高級病房,窗戶被壓縮得極窄,門厚重得讓人髮指。

  門外是全副武裝的守衛,門內則是冷冰冰卻一應俱全的醫療設備。

  薄倖虛虛地睜著眼,盯著那扇窄窗。

  窗外是第一區的繁華夜景,無數霓虹與懸浮車流交錯成一片,亮得晃眼,卻冷得一點都照不進人心裡。

  他就這麼看了一會兒,眼皮有些沉,聲音也低了下去,透著股剛醒轉不久的沙啞:「葉鈞寧呢,沒來?」

  「來過。」靳野說。

  薄倖費勁地掀了掀眼皮。

  這兩個字,可比「沒來」要麻煩得多了。

  「那怎麼辦?」他往被子裡陷得更深了些,有些含糊地問。

  靳野的語氣聽不出太大的波動,平靜得很:「我處理了。」

  薄倖微微偏過頭看他,睫毛顫了顫,意識已經開始有些發飄:「……怎麼處理?」


  「監控改過。」靳野走到床邊,伸手替他重新調了一下輸液的速度,指尖無意間蹭過他的手背,「你從頭到尾都在這裡睡覺。沒醒過,沒出過門,沒見過蘇冕,更沒去過林蕭那邊。」

  薄倖安靜了片刻。

  他原本腦子就昏沉,只是隨口那麼一問,這下倒真有一絲意外從混沌的思緒里浮了上來。

  「你……還會這個?」薄倖虛著視線看著他。

  靳野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沒回答,只是熟練地把廢棄的包裝袋收進掌心。

  薄倖懂了。

  他笑了一聲,終於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怪不得能抹得這麼幹淨,原來幽靈來過了啊。

  意識徹底滑向深淵的邊緣,薄倖在心裡嘟囔了一句「深藏不露」,便再也抗拒不了湧上來的疲憊,歪著頭沉沉地睡了過去。

  耳畔只剩下輸液管里藥液偶爾滴落的細微聲響,和儀器不知疲倦的單調作答。

  ……

  意識墜入黑暗的速度比想像中更快。

  鎮痛貼的涼意順著後頸散開,將那點殘餘的抽痛一點點壓下去,也把薄倖最後一點清醒拖進了更深的地方。

  01號是幽靈。

  02號是鏡花。

  至於03號……是那個總喜歡穿紅裙子的姑娘。

  這幾個刻在他們骨血里的數字一直都在,隨著黑暗漫上來,在模糊的意識里逐漸連成了一條線。

  滴答。

  滴答。

  規律的水滴聲在靜謐的黑暗中突兀地迴蕩著。

  那聲音一下又一下,越來越沉,越來越重,最後竟然和病房裡醫療儀器的運轉聲重疊在了一起。

  薄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現實還是在夢裡,耳邊的水滴聲逐漸開始變了調,混雜著刺耳的聲音,倒像是某個通訊頻道在強行接入。

  失重感徹底扯斷了那些拉扯著他的現實,他感覺身體在急速下墜,直到一道空洞的童音在腦海深處迴蕩。

  「哥哥?」

  刺目的光芒驟然亮起。

  那光線強得幾乎要穿透視網膜,薄倖被這乍亮的光惹得眯了眯眼,視線晃蕩了好半天才勉強聚焦。

  看清眼前的景象後,他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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