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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誰也留不住

2026-08-07 20:36:50 作者: 舊曲海

  第一區中心塔的外牆巨屏還在亮著。

  那畫面靜得發狠,鉤子一般穩穩鉤住了整座城市的呼吸。

  瓦列里戴著白手套,把晶片推入少年胸腔的動作,被幽靈一幀一幀放大,冷白的手術燈底下,血色格外刺眼。

  鏡花滿頭是汗,睫毛低垂,嘴角卻仍掛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

  這笑太熟了,九區的人只要見過水月一次,此刻就會覺得脊背發涼。

  他懶散靠在椅背上敲帳本時,是這樣笑的。

  他在藍家議事廳里把長老們惹得面色鐵青時,眼底同樣含著這點戲謔。

  甚至在雨夜牆頭聽完時樂講前世大火,輕聲說「把上面拆了」時,唇角也是輕輕一彎。

  可現在,屏幕里的少年被剖開心口,所有的疼都被那盞燈照得一清二楚,那點原本的笑意竟然就突然變得鋒利起來,生生釘進每個人的眼裡。

  第九區的廢墟里,紅桃Q站在灰白領域的正中央,仰著頭,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一點點空下去,眼底翻湧的血紅,似困在瓶中的火,一次次撞向瓶壁。

  她不懂上層人的複雜程序,也聽不明白議會裡那些爭吵控訴。

  可她死死盯著那個畫面,那張冰冷的手術台子,那面把所有人隔開的玻璃,還有畫面里刺眼的血跡,瞬間扯碎了那些被她死死壓在心底的記憶。

  正是這些釘子,到現在還攢著哥哥的命。

  紅桃Q慢慢抬手,指尖觸向脖頸,項圈藏在皮膚下面,極微弱的紅光在頸側隱隱跳動。

  伊什塔爾的壓制在瘋狂升壓,她的手指剛碰到那裡,整個人猛地一顫,灰白領域也隨之轟然一震。

  周圍的殘樓瞬間褪色,牆體無聲裂開,灰塵像雪崩一樣往下砸。

  藍翡撐在一截斷牆邊,臉色慘白,掌心的琴弓幾乎要被他捏斷,他勉強維持的那片牢籠,早已被紅桃Q的領域撕得支離破碎。

  蒼藍蝴蝶還在飛。

  每一隻撞進灰白死氣,翅膀就會迅速暗下去,可下一秒,又有新的撲上來。

  它們如火般,明知道前面是能吞掉一切的灰燼,還是一隻接一隻地往前沖。

  

  藍翡的嘴角又滲出血線,他卻只是抬起琴弓,再一次壓上琴弦。

  琴聲低沉、沙啞,仿佛有人在廢墟里用血肉拖出一條路。

  「藍翡!」

  藍糯的聲音從通訊器里炸出來。

  那頭混雜著撤離的腳步聲、傷員的喘息、壓抑的哭聲,亂得像整個世界正在塌陷。

  藍翡喉結動了動,低聲問:「還差多久?」

  「最後一隊擔架已經進通道了。」

  藍糯急促地喘了一口氣,聲音忽然放輕,「哥,別硬撐。」

  藍翡聽到這個字,眼睫輕輕顫了一下,那聲輕飄飄的稱呼像是在血雨里遞過來的傘。

  它讓那頭的藍糯站住了腳,也把藍翡從那片拉扯他的陰影里生生拽了出來。

  藍翡垂下眼,唇角扯出一抹很淺的笑。

  「知道了。」

  通訊器那頭驟然一靜。

  藍糯的嗓音一下子發緊:「你……你別學他。」

  藍翡微微一怔。

  他知道藍糯說的是誰。

  水月。

  那個嘴上總說自己只是來做財務顧問,實際上卻把藍家的帳本、九區的人命、蘇家的陰謀、一區的軍火,全都一併扯上賭桌的青年。

  也是那個說過帳沒結清就絕對不會跑的人。

  藍翡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屏幕。

  屏幕里,水月正隔著滿城的破碎,靜靜地看著紅桃Q。他看起來比先前還要蒼白,唇邊卻依然掛著那點笑。

  藍翡忽然嘆了口氣,低聲說:「學不來。」

  藍翡只是握緊琴弓,把最後一截精神力狠狠壓進琴弦。

  「但我可以多撐一會兒。」

  話音剛落,他猛地抬手,琴聲驟然拔高。

  一整條廢墟街道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攥住,坍塌的鋼筋、斷裂的路燈、翻倒的運糧車,還有半截嵌在泥水裡的GG牌,全部被蒼藍色的坐標強行鎖定。


  這些殘骸發出難聽的摩擦聲,層層疊疊地往中間折攏。

  這一次,藍翡要困的不是紅桃Q。

  他把那片眼看就要波及醫療點的灰白死氣,一寸一寸硬生生往回壓。

  他在用自己的異能,將一整片廢墟臨時釘成一道城牆。

  ……

  這一大片由廢墟強行聚集而成的藍色鐵壁,在紅桃Q的領域前轟然拔地而起。

  灰白死氣狠狠撞在城牆上,瞬間在水泥牆上激起大片焦黑。

  而在這道鐵壁之後,全城無數閃爍的屏幕里,水月的視線正靜靜地落下來。

  他看到了時樂,看到了藍翡,看到了錦鯉夫人……他看到了許許多多在污泥里掙扎的影子。

  這世道本該是一盤死局,高高在上的人落子為虐,底層的人作繭自縛。

  水月嘴角的笑意不知何時淡了下去。

  他像是有些倦了,終於看夠了這齣由一區高層導演,卻由九區血肉去填的爛戲。

  白髮青年微微傾身。

  無數道目光隔著高牆、隔著風雨、隔著滿城的破碎,死死地匯聚在他一個人身上。

  可那個蒼白的身影就這麼陷在冷光中,神色疏離,就像是一抹隨時會散在廢墟上的月光。

  誰也留不住。

  時樂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那道身影。

  他的手已經鬆開了引爆器,卻仍然僵在半空中。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臉大片大片地往下淌,混著血泥,早已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他看著那道身影,眼底一點一點發紅。

  曾經,鏡花消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現在,水月也站在他夠不著的地方。

  命運啊,像一條冷酷的線,繞了這麼大一圈,又把同一個人送回到離別的盡頭。

  白髮青年頭微微一偏,好像透過雨幕精準找到了時樂的位置,透過所有偽裝望見了他那眼底近乎自虐的猩紅。

  時樂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可還沒等他喊出那個名字,水月的視線便已經收了回去,重新落在了紅桃Q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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