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201章 不破不立

第201章 不破不立

2026-08-07 20:36:55 作者: 舊曲海

  廢墟中央,那張牙舞爪的灰白領域內。

  紅桃Q像是被這道突然凝固的視線燙了一下。

  「……哥哥。」

  她慢吞吞地吐出這兩個字,那柄電鋸在一聲沉悶的餘音里,哐當砸進了泥水裡。

  伊什塔爾項圈在皮肉下瘋狂升壓,勒得她脖頸不斷顫抖,可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了。

  她仰著頭,看著大屏幕上那個被剖開心口的少年,眼淚毫無徵兆地吧嗒吧嗒往下砸。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

  「……我現在有資格了嗎?」

  她抽噎著,聲音在死寂的街巷裡顯得又輕又小:「你答應過我的。」

  「上面那個賤人留給你的東西,我來幫你拿走……你不准再痛了。」

  她執拗地仰著臉,似乎在拼命向那人索要一個應允。

  「……雖然,你當初只是說『我也許能拿走』。」

  水月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狼狽模樣,看著她頸側的紅痕,微微嘆了口氣,好似終於看到了她這些年縮在殼子裡的委屈。

  「嗯,他那個人最壞了,連哄小孩都不肯把話說死。」

  他眼眸微微彎著,語氣溫柔得不帶一丁點菸火氣。

  可話音落下的微秒間,水月的眼眸深處,屬於薄倖的疲憊與清醒轉瞬即逝地晃了一下。

  那張蒼白的唇辨再次開合,聲音突然低了半個調:

  「……那就麻煩你了。」

  得到這聲應允的剎那,紅桃Q的眼睛裡瞬間亮起了血芒。

  屏幕上的白髮青年,唇角依然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笑。

  誰也沒有注意到,薄倖垂在膝頭的手指已經由於過度忍耐而深深摳進了掌心,帶出幾縷微不可察的戰慄。

  這是一場豪賭。

  更是他利用敘事權重的極限,在必死的局裡為鏡花本體生生啃出來的一線生機。

  瓦列里和一區那些高層以為自己贏定了。因為在他們的程序里,只要晶片還在,鏡花就永遠只能當個任人宰割的傀儡。

  但不管是高高在上的政客,還是設計出這個程序的瓦列里,都算錯了一件事。

  「水月」這個在九區收割了無數狂熱信仰的假身份,在這一刻,由於全城的意志疊加,已經短暫地擁有了某種超越現實的力量。

  在薄倖的邏輯里,只要他想,人偶和本體的身體是可以徹底同步的。

  只要紅桃Q頂著全城的監控撕碎他,晶片就一定會被砸碎,本體胸腔里那枚折騰了他那麼久的死鎖,就算不能當場廢掉,也絕對會被這股蠻橫的力量硬生生炸殘!

  只要能扛過這陣疼,這盤已經淪為死局的爛棋,他就還能強行拽著,繼續往下走。

  101看書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全手打無錯站

  所謂不破不立,大抵就是如此。

  白髮青年抬眸,他不再去看九區的廢墟,篤定的迎接紅桃Q掀起的血紅風暴。

  「嗡——」

  現實中,那柄電鋸在一股灰白死氣中,突兀地再次懸空暴起!

  紅桃Q眼底的血芒幾乎燒穿了滿城的大霧,她化作一道猩紅到刺眼的電光,不顧一切地拔地而起,咆哮著,悍然朝水月的心臟砸了過來。

  在所有人的視野里,水月就被淹沒在那片刺眼的血紅風暴中。

  然而,誰也無法觸及的真實的更深處,薄倖指尖攥得很緊,幾乎要刺破那層蒼白的皮膚。

  白蛋在意識海里手足無措,圓球一樣的身體都顫出了殘影。在它的視野前方,積分的數字正以近乎恐怖的速度瘋狂下跳。

  那是為了在同調中保住薄倖的命,為了在這場把靈魂活活撕開的劇痛里強行維持他那最後一絲清明,這狗比商城還在不講道理地瘋狂扣除他的底牌!

  【我靠…我靠…你別掉了……啊啊啊啊】

  白蛋看著那不斷下降的積分數值都要瘋了。每一千積分的消失,都意味著薄倖要在系統規則里褪掉一層皮。

  系統的警報聲幾乎拉成了尖銳的單音,震得整個意識海都在搖晃。

  可那些歇斯底里的音落進薄倖耳朵里,卻開始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到後來,他好像什麼都聽不太清了。

  世界突兀地褪去了所有嘈雜,只剩下一片虛無。

  在這近乎麻木的恍惚間,薄倖遲鈍地掀開一絲眼帘,視線越過暗室里冰冷的儀器和綠光,卻意外地看到了一面水。

  它不講道理地橫亘在黑暗的最深處,無風無浪,宛如一面冰冷得不帶一絲煙火氣的鏡子。

  水底沉淪著世間最污濁的罪。

  那是被一區用冰冷的刀與無數針劑強行拼接出來的怪物,是一切陰謀與痛苦的容器。

  而水面上,卻高懸著一輪誰也抓不住的月亮。

  那是他在最深沉的絕望里,用謊言與驕傲為自己捏造出的虛幻。

  他傲慢、乾淨、算盡利益卻從不落魄,似是一抹生生從九區泥濘里被撈出來而不染塵埃的幻夢。

  一個在泥潭裡腐爛,一個在雲端上高懸。

  他們隔著那面薄薄的水遙遙對視。

  誰都沒有說話。

  下一秒,水面轟然破碎。

  現實里,葉家暗房的儀器瞬間發出高亢的刺耳尖叫。

  薄倖猛地弓起身,喉間壓抑不住地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緊接著,他偏頭吐出一大口血。

  猩紅的血大片地濺在床沿,順著雪白的床單一路蜿蜒下去,刺眼得驚心動魄。

  靳野的動作比聲音更快。

  他一把扣住薄倖的肩,另一隻手直接按下床側急救鎖。藥劑管彈出,冰冷的針頭被他穩穩推入薄倖側頸。

  薄倖的身體還在顫抖,指尖死死攥著被角。

  靳野咬緊牙關,沉著臉把第二支鎮定劑接上,又抽出止血貼片,一片一片往他胸口和鎖骨下方壓。

  那些動作快、准、狠,沒有半點多餘的停頓。

  監測屏上的心率像瘋了一樣往上竄。

  靳野抬手一拳砸在旁邊的終端上,強行切入人工維持模式。

  幽靈的聲音猛地從喇叭里炸了出來:「小鏡!!」

  靳野沒回頭,他整個人沉著臉,死死按著薄倖的肩膀,聲音卻低得壓抑:「別喊。」

  喇叭里那頭驟然靜了下去。

  薄倖的眼睫劇烈顫了顫,卻連睜開的力氣都沒有,溫熱的血倒湧上來,順著唇角不斷往下淌。

  靳野一把扯過旁邊的氧氣面罩,俯下身,不由分說地扣在薄倖臉上。

  冰冷的霧氣瞬間激得薄倖自衛般地抬了抬手,指尖頂著面罩邊緣,似乎想把它撥開。

  靳野一眼沒看那亂成一團的監測屏,直接反手攥住他的手腕,不容拒絕的將手按回了床邊。

  「……別動。」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稍微重一點,就會把床上這個人最後一口氣也震散。

  薄倖已經聽不清了。

  氧氣面罩里冰冷的白霧一層層覆上來,心口那陣被生生撕開的疼痛卻仍舊沒有盡頭。

  他好像整個人被一分為二,死死釘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葉家暗房的冷光里是他滿身是血的軀殼,九區漫天的大雨中是他隔著全城屏幕、正被風雨融化的體面。

  而那場由紅桃Q親手掀起的風暴,終於在兩個世界裡同時落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