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人妖之戀29

  顧斯年是真的不明白。

  世間修道萬千，有人遁入深山不問紅塵，有人遊歷山河斬妖除魔，有人清心寡欲靜坐悟道。

  唯獨顧海的做法，扭曲、荒誕、令人髮指。

  既然精通道法，擁有超脫凡俗的機緣與本事，他為何藏身在這窮鄉僻壤的嶺西村，一藏就是數十年？

  他甘願收斂一身道韻、封印全部修為，偽裝成一個胸無大志、窮困潦倒的落地秀才，偽裝成日日耕田勞作、平庸無奇的老農，隱忍蟄伏，默默無聞，度過數十載凡塵歲月。

  若是他一心求道，修的是無情大道，所求乃是斬情證道、斷凡成聖，那一切本該簡單。

  無情道，斬斷七情六慾，拋卻凡塵牽絆，只需孤身遠行，棄家離塵，便可一步踏入大道坦途。

  若是殺妻證道，也不對。

  他娶妻，生子，落地生根，經營家庭，耗費數十年光陰，認認真真做丈夫、做父親、做鄰里鄉人。

  他陪著妻子熬過清貧歲月，看著三個兒子呱呱落地、長大成人，看著顧家從孑然一身到兒孫滿堂，看著最小的自己一路長成、甚至即將娶妻成家、開啟新的人生。

  幾十年朝夕相伴，煙火溫存，歷歷在目。

  若要殺妻證道、滅親破妄，何須隱忍半生？

  何須等到兒女盡數成年、家庭圓滿至極，再親手粉碎一切？

  這根本不是無情道的修行，這是病態的折磨，是扭曲的執念。

  

  更讓顧斯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就算他要斬斷親情、屠戮妻兒、了結自身塵緣，為何要牽扯整個嶺西村數百無辜性命？

  全村老弱婦孺、鄰里鄉親，與他無冤無仇，半生和睦相待，從未阻礙他修行，從未知曉他的秘密，從未虧欠他半分。

  他們是最普通的凡人，淳樸、平庸、安分守己，從未參與道門紛爭，從未沾染修行因果。

  他為何一定要將所有人盡數屠戮、血洗村落，讓整片山村淪為煉獄？

  顧斯年眉心緊蹙，聲音冷而沉重，帶著極致的困惑與不甘，再度開口質問：

  「我不懂。」

  他是真的不懂顧海的腦迴路，這根本說不通啊。

  質問聲迴蕩在死寂的老槐空地之上，穿透刺骨陰風，砸在顧海心頭。

  全場所有人屏息僵立，目光死死鎖定黑霧中的男人。

  顧母早已泣不成聲，身體搖搖欲墜，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幾十年夫妻情深，幾十年煙火相伴，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她傾盡半生溫柔相待的枕邊人，根本無心顧家，無心溫情，只是將全家、全村，都當成了棋子與祭品。

  顧朝暉、顧夕惕捂著重傷的胸口，渾身氣血虛弱，臉色慘白如紙。

  他們從小到大敬重、依賴、信賴的父親，溫柔敦厚、勤懇顧家的老父親，竟然是一個蟄伏半生、一心想要他們性命的妖魔。

  信仰崩塌，親情碎裂，劇痛席捲四肢百骸，讓他們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疼。

  全村村民面色死灰，人人身軀顫抖，心底的難以置信幾乎要溢出來。

  相處數十年的鄉鄰，溫和有禮、老實本分，誰家有事他都幫襯，誰家困難他都援手，這樣一個老好人，竟然暗藏殺心，隱忍半生，只為一朝血洗全村。

  正邪顛倒，善惡顛覆，半生認知盡數破碎。

  黑霧翻湧不休，籠罩顧海周身，身後那尊巨大的心魔黑影沉沉浮動，戾氣壓垮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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