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人妖之戀35

  聆霜不斬他性命，是遵從臨澈的執念。

  但她恨意難平，便要將他擄走囚禁，慢慢折磨，讓他日復一日承受心理與精神的煎熬，等待臨澈傷愈之後，親手清算這場父子恩怨。

  顧斯年站在原地，沒有絲毫反抗。

  因為有跟著他們走，才有機會親眼見證、親耳聽聞，坐在第一排吃瓜。

  所以，顧斯年坦然放鬆了周身道力，任由妖氣束縛自身，沒有半點掙扎。

  見他安分順從，聆霜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更深的冷淡。

  「倒是識趣。」

  她不再多言，一手穩穩扶著氣息奄奄的臨澈，一手控著困住顧斯年的妖鏈，身形一晃，青白妖光一閃。

  兩道人影、一道被囚的身影，瞬間騰空而起，化作流光，衝破雲層，消失在蒼茫山野盡頭。

  方才壓垮天地的妖氣、道力、殺伐戾氣盡數散盡，風重新掠過殘破的老槐樹，捲起滿地碎土與乾涸的血點。

  可整片嶺西村，依舊死寂得如同墳場。

  幾秒的空白過後，極致的恐懼褪去，積攢了數十年的被欺瞞、被算計、瀕死驚魂的滔天恨意，轟然炸響在全村上空。

  沒有了妖尊威壓的禁錮，村民們再也繃不住了。

  哭嚎、怒罵、顫抖的斥責，密密麻麻炸開，撕裂山野沉寂。

  「畜生！真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幾十年老鄰居！幾十年鄉里情分！他居然眼都不眨，要屠盡我們全村老小！」

  「什麼贖罪！什麼因果！都是他自私冷血的藉口！憑什麼我們幾百條無辜性命，要給他的罪孽陪葬！」

  眾人渾身冷汗，手腳發軟，回想方才那一幕依舊頭皮發麻。

  顧海那句冰冷絕情的今日嶺西村，雞犬不留，猶在耳畔。

  若不是顧斯年拼死以無上大道攔死他、碎他修為、破他執念，今日這片土地早已血流成河，老人孩童、婦孺壯漢，無一人能活。

  他們差一點，就死在了朝夕相處、互幫互助數十年的鄉鄰手裡！

  這份後怕，化作了徹骨的憎恨。

  凡人不懂百年人妖糾葛，不懂天道業債，他們只懂——顧海騙盡全村、蓄謀屠村，心狠手辣，罪無可赦。

  而比起全村外人的恨意，顧家心底的寒涼與絕望，早已深入骨髓、寸寸凌遲。

  顧母渾身癱軟，死死撐著地面，才勉強沒有倒下。

  她臉上的淚水早已流干，眼底最後一絲對顧海的夫妻情分、最後一絲體諒與不舍，徹底死透、碎盡。

  幾十年枕邊相守，清貧相伴，生兒育女，柴米油鹽。

  

  她以為自己嫁得良人，一生安穩，殊不知，自己只是他贖罪棋局裡的棋子，她的三個兒子，是他凡塵羈絆的祭品。

  他隱忍半生，偽裝半生，熬到兒女成人、家庭圓滿，就是為了最後一刻，親手屠妻屠子、血洗村落。

  「好狠的心……你怎麼能這麼狠……」

  顧母喉嚨嘶啞，字字泣血，滿心只剩徹徹底底的恨。

  一旁的顧朝暉、顧夕惕，兩位素來穩重隱忍的兄長，此刻渾身顫抖，胸口舊傷崩裂，鮮血浸透衣衫，卻渾然不覺肉身疼痛。

  「他不配為人父！不配為人夫！」

  顧夕惕紅著眼眶，聲音壓抑著極致的悲憤與寒涼，渾身發抖，「全家哪裡對不起他？全村哪裡對不起他？！他為了自己所謂的贖罪，不惜毀掉所有人！」

  所有村民靜靜看著崩潰大哭的顧母，看著悽慘無助的顧家三母子，眼底的憎恨悄然褪去，只剩下複雜難言的酸澀與唏噓。

  他們恨顧海，恨他冷血屠村、蓄意害人。

  可他們也清清楚楚記得，是顧家最小的那個兒子，拼上一切救下了他們所有人的性命。

  顧家沒有虧欠他們。

  欠他們的，只是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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