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人妖之戀45

  山道蜿蜒隱入層疊密林，山風穿林而過，卷著草木的清寒，也吹散了山洞裡殘留的血腥氣息。

  臨澈走在前方，周身縈繞著青靈本源流轉的淡淡碧輝，原本早衰枯朽的軀體被至寶徹底滋養重塑，眉眼清俊如少年時，衣袂迎風輕揚，周身氣度超然，再無半分凡塵半生的煙火滄桑。

  身側的蘇清漪步履蹣跚，佝僂的脊背像是被數十年的風雨與執念壓彎，滿頭枯白髮絲凌亂地貼在布滿溝壑的臉頰旁。

  行至一處視野開闊的山坳，四周無人蹤跡，天地間只剩風聲簌簌。

  蘇清漪終於駐足，轉過身看向臨澈，蒼老的眼眸里燃起幾分急切的光亮，壓著半生疲憊鄭重開口：「師弟，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啟程返回宗門。」

  臨澈聞聲停下腳步，側過臉看向她，眸光淺淡，聽不出半分情緒。

  「當年你我定下計謀，你潛入蛇族臥底，我偽裝因愛生恨追殺二人，一同背負欺師滅祖、徇私護妖的罵名，受盡天下修士指指點點。」蘇清漪語速漸快，積壓多年的委屈與期盼盡數流露，「如今聆霜已被制服，蛇族最大的隱患徹底拔除，這枚青靈本源便是最好的證物。回到山門之後，你當眾將妖族至寶銷毀，向掌門與諸位長老、天下同道講明全部謀劃。到那時，世人都會知曉你我忍辱負重、一心除妖護世的苦心，過往所有污名煙消雲散，我們便能堂堂正正重回正道。」

  她望著眼前風采卓然的師弟，眼底藏著一絲溫柔的期許。

  可這番肺腑之言，換來的卻是臨澈冰冷的回絕。

  「不必回去，至寶也無需銷毀。」

  短短一句話，像一塊寒冰驟然砸在蘇清漪心頭。她臉上的急切慢慢僵住，渾濁的雙目里寫滿錯愕：「師弟，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這妖族至寶邪異非凡，宗門戒律嚴禁私藏，留著它只會引來無窮禍端。我們籌謀半生，不就是為了今日功成身退，洗去污名嗎？」

  「污名？」臨澈低低嗤笑一聲，笑意冷冽，全無半分溫度，「當年頂著罵名行走世間的人是臨澈，如今我借青靈本源脫胎換骨，早已是全新的模樣。過往的榮辱是非，於我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他緩緩抬起手掌，感受著體內源源不斷奔涌的磅礴生機，碧色靈光在指尖流轉蕩漾，那是足以鎖住歲月、超脫生死的力量。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悄然爬上他的眉眼。

  「這青靈本源蘊含萬古生機，能塑體凝魂，永駐青春，助人踏足長生大道。」臨澈目光灼灼，語氣理所當然，「修行之人，畢生所求無非長生與大道。有它相伴，我修為便能一日千里，壽命再無窮盡，往後千百年，我依舊能行走天地間降妖除魔，守護蒼生。這般局面，難道不比毀掉至寶、回到宗門做一名循規蹈矩的弟子更好？」

  蘇清漪渾身猛地一顫，蒼老的身軀搖搖欲墜。

  她怔怔地望著臨澈，目光一寸寸描摹著他的眉眼。那個年少時心懷大義、純粹赤誠，為了正道大業甘願捨棄一切的道門道子，真的變了。

  往日澄澈坦蕩的眼眸里，再也看不見濟世為民的初心，只剩下對長生、力量與至寶的無盡覬覦。

  漫長的偽裝消磨了他的道心，絕世的至寶蠱惑了他的本心。數十年的籌謀，到最後，竟演變成了一場私心作祟的鬧劇。

  「你瘋了……你當真被這妖物迷了心智！」蘇清漪的聲音陡然發顫，悲憤與絕望交織在一起，順著喉嚨哽咽而出，「我陪你演了整整數十年的戲！捨棄師門榮光，拋下年少聲名，甘願被天下人唾罵為妒婦、瘋婦，熬得油盡燈枯，容顏盡毀，半生都活在陰翳與非議之中！我以為大功告成之日，便是苦盡甘來之時，可你如今卻只想私吞至寶，貪戀長生？」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向自己滿頭白髮、溝壑縱橫的面容，眼底淚水洶湧而出：「若是如此，我算計半生，隱忍半生，煎熬半生，算什麼？只剩下一身洗不掉的污名，一副垂垂將死的軀殼！臨澈，你告訴我，這一切到底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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