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澈不再停留,轉身朝著與正道山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周身碧色靈光流轉,長生之力滋養著他的身軀,腳步輕快而堅定。
他要尋一處與世隔絕的秘境,潛心煉化青靈本源,徹底穩固境界,從此逍遙天地,坐擁長生。
可他未曾走出多遠,一道凜冽刺骨的寒意,驟然從密林深處席捲而來,滔天殺意籠罩了整片山坳。
臨澈腳步一頓,周身靈光瞬間運轉至極致,猛地轉頭望向氣息襲來之處。
林木紛動,顧斯年挺拔的身影緩步走出。
他一路循著氣息追來,山洞裡的慘劇、臨澈與蘇清漪的爭執、假意溫情、最後無情滅口……
一幕幕畫面,一字一句對話,全都清清楚楚落入他的耳中、眼中。
看著草叢裡死不瞑目的蘇清漪,顧斯年沒有絲毫憐憫,就像他們定下大計時,對嶺西村沒有絲毫憐憫一樣。
山風獵獵,吹得林間枝葉翻湧,也吹不散山坳中凝滯的血腥與寒涼。
臨澈側過清俊少年般的面容,碧色仙光纏繞衣袂,襯得他超然出塵,宛若謫仙。
可那雙眼底深處,早已沒有半分正道修士的悲憫澄澈,只剩被長生私慾浸透的涼薄與戾氣。
他靜靜看著立在密林出口的顧斯年,眉宇間漫起一絲不耐與輕蔑。
在他眼裡,世間所有牽絆、所有敵手,盡數隨著蘇清漪的死煙消雲散。
數十年步步為營,賭盡情義、棄盡良知,他終於奪得了青靈本源,重塑不滅仙軀,從此超脫凡塵桎梏,千秋長生唾手可得。
唯獨剩下顧斯年這個漏網之魚。
「我留你生路,是念及血脈情分,饒你無知懵懂。」
臨澈緩緩開口,聲線清潤,卻裹著徹骨的寒意,字字皆含殺伐之意。
「你不知感恩,反倒步步緊逼,屢次挑釁我的底線,妄圖螳臂當車。既然你執意求死,不肯安分守己,那我便大發慈悲,索性送你一併上路。」
話音落地,他周身碧色靈光驟然暴漲。
融合了萬古青靈本源的力量轟然炸開,無形氣浪席捲整座山坳,吹得遍地枯草彎折、碎石滾動。
在他認知里,顧斯年縱使有些修為、屢次壞他小事,終究只是後輩晚輩,與如今的自己,有著雲泥之別。
殺他,不過抬手之間。
臨澈不再遲疑,身形倏然掠出,快得只剩一道淡碧殘影。
他掌心凝起渾厚仙力,沒有花哨招式,只有碾壓一切的絕對力量,徑直拍向顧斯年天靈,欲一招絕殺,永絕後患。
這一掌承載著妖族至寶的萬古生機與霸道修為,碎山裂石、崩雲斷海綽綽有餘。
臨澈眼底已然浮現出顧斯年身死道消的結局,心中毫無波瀾,只待掃清最後一絲阻礙,便歸隱秘境,坐擁萬世長生。
可下一瞬,勝負已定。
沒有驚天動地的纏鬥,沒有你來我往的交鋒。
僅僅一個回合。
顧斯年自始至終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青松,紋絲不動,沉靜得宛若亘古寒山。
就在臨澈掌風將至、咫尺奪命的瞬間,他抬手出鞘。
錚——!
一聲清銳劍鳴刺破長風,清冷凜冽,震徹山林。
一道暗沉古樸的寒光破空乍現,速度超越光影,突破所有仙力桎梏,無視層層護體靈光,毫無阻礙地貫穿虛空。
下一剎那。
冰涼劍鋒狠狠穿透臨澈寬闊的胸膛,自前心刺入、後背透出。
滾燙猩紅的熱血噴涌而出,瞬間浸染了他一身潔白無塵的仙袍,將那一身超然出塵的少年仙氣,染得污穢淋漓。
轟的一聲,臨澈周身浩蕩碧色靈光,寸寸崩碎、四散飄零。
他急速前沖的身軀驟然僵在半空,所有動作盡數停滯。
極致的錯愕、難以置信、顛覆認知的驚駭,瞬間爬滿他清俊的臉龐。
臨澈緩緩低頭,目光死死盯住胸口那柄古樸陳舊、毫無華光的長劍,指尖微微顫抖,連呼吸都徹底凝滯。
劍身斑駁鏽跡,是歷經歲月沖刷、半生殺伐的老舊模樣,沒有神兵異象,沒有通天威壓,平平無奇,毫不起眼。
但他認得它。
「不可能……」
臨澈嗓音發啞,帶著極致的癲狂與不解,低聲喃喃,眼底滿是崩塌的自負。
「絕對不可能!這把劍,怎麼可能傷我?!」
顧斯年垂眸凝視那柄貫穿臨澈身軀的長劍,聲音淡漠如霜,穿透紛亂風聲。
「這柄劍,是我方才從聆霜冰冷的屍身上親手拔下的。」
「數十年,蘇清漪持它追殺聆霜,斬妖除邪,日夜不輟。這是一柄正統鎮妖劍,天生克妖,專斬異類,不誅凡夫,不殺正道。」
臨澈瞳孔驟然巨震,神魂狠狠一顫,心底升起極致的惶恐。
不等他回過神,顧斯年徹底擊碎他堅守半生的正道偽裝。
「臨澈,從你神魂徹底融合青靈妖族本源、吞噬聆霜千年根基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人,不再是道修,你徹頭徹尾,成了妖。」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在臨澈腦海。
他是妖!
鎮妖劍不斬正道,卻可誅盡妖魔。
所以這柄蘇清漪用以除妖的鎮妖劍,能破他道法,碎他長生、取他性命。
顧斯年目光掃過草叢中死不瞑目的枯槁身影,因果輪迴,一目了然,「蘇清漪一生執劍除妖,最終死在你這偽道真妖的手裡。」
「而她一生除妖的佩劍,最終親手斬殺了你。」
「劍刃之上,染著聆霜千年怨恨的血,染著蘇清漪半生執念的血,如今又染了你這負義叛道之人的血。」
顧斯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恩怨閉環,愛恨歸零,善惡終報,怎麼不算是最好、最徹底的圓滿?」
圓滿。
多麼諷刺,多麼公正,多麼讓他癲狂絕望的圓滿。
臨澈胸口劇痛撕裂神魂,可他僵立良久,卻驟然仰頭,發出低沉瘋狂的大笑,笑聲嘶啞悽厲,迴蕩空曠山坳,滿是偏執與狂妄。
「圓滿?哈哈哈……荒謬至極!」
他咳出大口猩紅熱血,眼底卻依舊燃燒著不死的底氣,哪怕身受穿心重創,依舊毫無懼色。
「你以為一劍穿心,便能徹底殺我?顧斯年,你太天真!」
「我與青靈本源神魂共生、魂魄相融!肉身皮囊縱使粉碎腐爛,本源不滅,我便不死不滅!今日我縱使落敗身死,不過皮囊損毀、短暫蟄伏!」
「十年之後,百年之後,我依舊能憑本源重塑神魂、重聚形體!我會捲土重來,登頂大道,顛覆天地,將今日所受之辱、所受之痛,千倍百倍盡數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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