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一句道歉30

  顧斯年的聲音冷硬如寒鐵，裹挾著沙場沉澱的殺伐戾氣，輕飄飄一句，便將顧雲湛滿腔的質問盡數堵回喉嚨。

  顧雲湛渾身氣血翻湧，喉間再度泛起熟悉的腥甜，方才在中軍大帳遭受的折辱、此刻心上人被狠狠刺傷的心疼，兩股劇痛交織纏繞，死死攥住他的五臟六腑。

  他還想再開口爭辯，身側的孟疏月卻先一步上前，一把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

  方才還一身清冷、隱忍克制的女子，此刻早已徹底繃不住周身所有疏離傲骨。

  她掙開顧雲湛護在身前的手臂，往前急走兩步，仰頭望著馬背上一身玄甲、氣場壓人的顧斯年，聲音發顫，句句皆是懇切哀求。

  「斯年哥哥，求你聽我一言，立刻收兵好不好？」

  秋風卷著黃沙撲在她單薄的素衣上，吹得衣擺簌簌亂響，她全然不顧風沙迷眼，目光死死鎖著顧斯年，指尖緊緊絞著衣衫下擺，滿心都是惶恐不安，「如今仇恨已了，再興刀兵只會釀成大禍。皇城之內數十萬百姓無辜，城中老弱婦孺皆是普通人，一旦攻城，血流成河在所難免，我實在不能眼睜睜看著這般慘劇發生。」

  何況今日是她帶著顧斯年入京，若是皇城真的被攻破，她便是引狼入室的罪人。

  往後她又有什麼臉面再見傅驚寒！

  孟疏月語氣愈發急切，一遍遍地軟聲勸說，試圖喚回對方心中僅存的舊情：「你我自幼青梅竹馬，年少數年，你事事護我周全，從前我受半分委屈，你都願為我出頭，如今只求你收兵止戰，難道這點小事，你都不肯應允嗎？」

  提及舊日相伴，孟疏月眼底隱隱生出一絲希冀，她還抱著微薄幻想，以為顧斯年心底尚存幾分年少情分，會看在過往情分上妥協撤軍。

  一旁的顧雲湛望著她惶急哀求、卑微懇求的模樣，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太清楚孟疏月的心性，素來傲骨錚錚，從不肯向任何人低頭，如今卻為了一城百姓、為了心中那點愧疚，放下所有身段低聲求人，這般模樣，看得他滿心酸澀心疼。

  顧斯年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餘下刺骨的嘲諷，聽著孟疏月一遍遍拿年少情分哀求，他終於再度開口，聲音冷得像塞外萬年不化的寒冰，字字句句直戳孟疏月心口，不留一絲餘地。

  「之前你跪在我軍帳外，字字泣血，口口聲聲說要為孟家滿門慘死族人討公道，如今你只顧保全你心中那點兒女情長，全然忘了孟家滿門埋於黃土、含恨九泉的冤魂。置宗族血海深仇於不顧，這便是不孝。」

  這話狠狠砸在孟疏月心上，她臉色一白，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卻被顧斯年打斷，半點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再者，你還有臉提及與我訂下的婚約，年少數年我護你無憂，待你一片赤誠，你卻與傅驚寒勾搭成奸，背棄與我的婚約盟約，此乃不忠。」

  「不忠不孝之人，也配和我談黎明蒼生！」

  曠野風聲呼嘯，將他冰冷的評判吹向四方，兩軍將士盡數聽得清清楚楚。

  孟疏月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心口像是被利刃生生剖開，源源不斷湧出劇痛。

  不忠不孝四個字，如同兩座千斤大山，狠狠壓在她肩頭。

  

  她從未想過，自己在顧斯年眼中，竟然是這種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