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如同黑暗之中唯一的微光,瞬間點醒了瀕臨絕望的傅驚寒。
是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江山沒了可以再奪,權勢丟了可以再爭,唯有性命,是萬事之本。
他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在這!
傅驚寒慘白的臉上瞬間浮出一絲急切的生機,連連點頭,眼底重新燃起求生的欲望,語速急促慌亂:「對!逃!朕要逃!速速給朕取內侍衣物來!快!!」
「老奴遵令!」
老內侍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快步取來一身灰撲撲的粗布內侍衣衫,樣式普通,毫無特點,混在宮人之中足以隱匿身形。
幾名僅剩的忠心內侍立刻圍攏過來,遮擋四周視線,護著帝王快速更換衣物。
華麗威嚴的龍袍被匆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粗糙樸素的布衣,往日束髮的金冠摘下,長發簡單束起,褪去所有帝王標識,不過瞬息,那位君臨天下的帝王,便化作了最普通無奇的宮內內侍。
眾人正欲收拾行裝、準備從密道出逃之際,傅驚寒換衣的動作驟然一頓,混亂慌亂的腦海之中,猛地閃過一個至關重要的念頭。
他不能就這麼逃走。
顧斯年殺伐決絕、冷酷無情,此番傾盡五十萬大軍攻城,恨意滔天,定然一心想要取他性命,斬草除根。
他需要一張護身符,一個能讓顧斯年有所顧忌、投鼠忌器的籌碼。
念及此處,傅驚寒眼底掠過一絲的精光,他立刻沉聲下令,語氣急促強勢:「快!速速派人去鳳儀宮,將皇后立刻帶來此處!片刻不得耽擱!」
內侍不敢多問,立刻躬身領命,飛速朝著鳳儀宮奔去。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一身華服、妝容精緻的顧清婉,便被內侍匆匆引至大殿之中。
顧清婉一路走來,看著四下狼藉潰散的宮人,心中已然驚疑不定,踏入大殿,看著褪去龍袍、一身布衣、狼狽樸素的傅驚寒,更是滿臉錯愕,瞬間慌了心神。
可慌亂之餘,心底湧起的,卻是無盡的感動與暖意。
宮外戰火連天,皇城瀕臨覆滅,文武百官盡數棄君逃命,宮中宮人四散叛逃,所有人都只顧自身安危,人人棄他而去。
可危難絕境之時,她的陛下,她傾心愛慕、追隨多年的夫君,在自身難保、生死未卜之際,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她!
沒有棄她於深宮不顧,反而特意派人前來接她,想要帶她一同逃命,保全她的性命!
顧清婉眼眶瞬間泛紅,心頭酸澀又滾燙,所有的惶恐不安盡數化作滿心深情與慶幸。
她就知道,傅驚寒心中是有她的。
縱使他後宮佳麗無數,縱使他身為帝王涼薄寡情,可在生死關頭,他從未負她!
這般亂世絕境,能被他放在心上、特意惦念,於她而言,已然是此生最大的情深。
顧清婉快步上前,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哽咽的顫抖,滿心皆是感動與依賴:「陛下!臣妾還以為……還以為您早已忘了臣妾。沒想到您竟特意派人接我,陛下……」
傅驚寒垂眸看著眼前淚眼盈盈、滿心感動、全然信任他的女子,看著這張與顧斯年有七分相似的眉眼,眼底沒有半分憐惜動容,唯有冰冷的算計與篤定。
很好。
有她在側,他此番出逃之路,便多了一道最穩妥、最致命的護身符。
她畢竟是顧斯年的親妹妹,他就不信。顧斯年會真的不管她的死活。
傅驚寒壓下眼底所有算計,面上刻意偽裝出溫柔繾綣、深情護妻的模樣,伸手輕輕扶住顧清婉顫抖的雙肩,聲音溫和安撫,帶著刻意營造的深情:「清婉別怕,你是朕此生唯一的摯愛,朕帶你一同離開,只要朕活著,便護你周全。」
顧清婉全然沉溺在傅驚寒營造的溫柔之中,淚眼婆娑攥緊他的衣袖,哽咽道:「陛下,您也是臣妾此生唯一的的摯愛。」
傅驚寒忍著心底的厭惡和恐慌,正要再安撫幾句,餘光陡然瞥見門口佇立的兩道身影。
他渾身一僵,臉上刻意柔和的神情瞬間凝固,心底猛地竄起慌亂。
他萬萬沒想到,孟疏月竟然會回來,還恰好聽見方才那番話。
顧清婉順著他僵硬的目光轉頭,看見門外風塵狼狽、面色慘白的孟疏月,眉心當即蹙起,語氣帶著幾分疏離戒備:「孟疏月?你回宮來做什麼?」
孟疏月全然沒有心思理會顧清婉的質問,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傅驚寒身上,澄澈眼底盛滿破碎的水光,藏著難以置信的茫然與蝕骨心碎。
孟家滿門慘死、腹中孩兒枉死,樁樁件件剜心之痛,可早在傅驚寒當著數十萬將士卸下帝王尊嚴、字字泣血的認罪懺悔時,她便已經選擇原諒。
愛恨糾纏數年,所有刻骨恨意,終究抵不過心底深埋的情意。
歷經這場圍城生死劫難,她早已徹底看清自己的心——縱使他虧欠她萬千,她依舊放不下這份執念,心底深處,還深深愛著他。
可此刻一句「唯一摯愛」,將她所有自欺欺人的期盼撕得乾乾淨淨。
她一步步艱澀抬步,跨過殿門門檻,單薄素衣在穿堂冷風裡簌簌晃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
滿地血跡映入眼帘,可她已然無暇恐懼,目光死死鎖著傅驚寒,聲音輕得發顫,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陛下……方才你說的,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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