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悲一怒，喋喋不休，細碎的聲響持續傳入顧斯年耳中。
起初的那點愉悅，漸漸被無盡的聒噪取代。
怎麼還不死！
顧斯年眉宇間的耐心徹底耗盡，眉頭驟然狠狠蹙起，眼底所有的淺淡愉悅盡數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冷厲與凜冽的殺伐。
聒噪。
礙眼。
浪費時辰。
「取我的震天弓，穿雲箭。」
他淡淡開口，聲線冰冷無溫，不帶一絲情緒。
身側親兵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奉上一柄玄鐵打造的震天長弓，以及兩支寒芒畢露、穿透力極強的穿雲利箭。
弓身沉冷，箭刃霜寒，皆是沙場絕殺利器。
顧斯年抬手，穩穩接過長弓，骨節分明的手指攥緊弓身，力道沉穩，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久經沙場的利落殺伐，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他抬臂搭箭，雙臂驟然發力，沉重的震天長弓瞬間被拉至滿月弓弦，緊繃的弓弦泛著致命的冷光。
兩支穿雲箭穩穩搭在弦上，箭頭凜冽寒光，在日光與烽煙的映照下，閃著奪命的鋒芒，精準無誤地鎖定城樓之上，兩道相依而立、雙雙劍抵脖頸的身影。
城樓上的孟疏月與顧雲湛，在這一刻徹底僵住。
兩人瞳孔驟縮，滿臉錯愕駭然，渾身血液瞬間凍結，臉上所有的爭執、悲憤、偏執與希冀，盡數僵在臉上。
他們不敢置信地看著城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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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疏月從未想過，顧斯年不僅不怕她去死，甚至不惜親手對她出手。
顧雲湛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親兄長，會毫不猶豫地拉弓搭箭，對準自己的性命。
極致的驚恐與寒意，瞬間吞噬了二人所有的思緒。
漫天風煙靜止，數十萬將士呼吸驟停，整片戰場死寂得落針可聞。
萬眾矚目之下，顧斯年眼神冷冽如霜，沒有半分遲疑，指尖驟然松弦。
「咻——！！！」
兩道凌厲至極的破風巨響同時撕裂長空，箭光如兩道白虹，劃破漫天硝煙，速度快至極致，雷霆萬鈞，無可躲避。
精準，利落，完美，毫無偏差。
「噗——！」
第一支箭狠狠扎入孟疏月胸口。
凌厲的箭頭直接貫穿骨肉，帶出滾燙飛濺的鮮血，劇烈的貫穿力道狠狠撕扯她單薄的身子，將她整個人震得猛地後仰。
頸間抵著的長劍再也握不住，指尖脫力，「哐當」落地。
劇痛翻江倒海席捲四肢百骸，筋骨碎裂的痛感生生掐斷了她所有執拗的叫囂。眼前天旋地轉，耳畔嗡嗡轟鳴，漫天黃沙、鐵甲大軍、城下那道冷漠的玄甲身影，盡數扭曲模糊。
她不肯信。
到這一刻她依舊不肯信。
顧斯年真的射她。
真的半點不怕她死，真的半點不在意她的命，真的任憑她以死相逼，依舊攻城不休。
另一支箭，無情穿透顧雲湛的腹部。
力道霸道兇悍，瞬間釘穿皮肉、震裂內腑，一口滾燙的腥甜鮮血猛地從他喉頭噴濺而出，染紅身前衣襟。
顧雲湛身形一晃，踉蹌著跪倒在地。
刺骨的劇痛死死攥住他的五臟六腑，可比起身體的傷，心底驟然炸開的寒涼與絕望，才真正將他徹底碾碎。
他是他的親弟弟啊！
而他親哥哥。
當真毫不猶豫，一箭射穿了他。
當真對他的性命，對他數十年兄弟情分，沒有半分顧念，半分不舍……
馬背上，顧斯年靜靜俯瞰著城樓悽慘的一幕，玄色戰甲覆滿風沙，眉眼冷冽如霜，無悲無喜，無憐無憾。
他甚至沒有半分停頓，薄唇輕啟，聲線冰冷決絕，響徹天地：
「繼續攻城！」
沒有退兵。
半分退讓皆無。
數十萬將士應聲而動，再度全力衝鋒，雲梯飛速架上城牆，兵鋒凌厲，步步緊逼，皇城的屏障早已岌岌可危，覆滅只在朝夕之間。
混亂的呼喊刺破死寂，幾名侍衛小心翼翼上前，不敢觸碰兩人致命的箭傷，只用乾淨的錦帛死死按壓住洶湧流血的傷口，竭力保住兩人殘存的氣息。
孟疏月早已意識渙散，眼前漆黑一片，僅剩的知覺，全是心口碎骨般的疼痛，和徹頭徹尾的冰冷恐懼。
她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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