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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一句道歉44.

2026-08-06 15:04:56 作者: 小糖蒜425

  而顧雲湛被侍衛攙扶起身時,渾身冰冷,雙目空洞死寂。

  胸腹的劇痛早已麻木,只剩下心底生生不息的悔恨與寒涼。

  他看著城下那個高高在上、冷漠殺伐的兄長,一絲悔意湧上心頭。

  為了一個不愛自己、滿心只有帝王的女子,他忤逆兄長、捨棄親情、以命相搏,最終落得胸腹貫穿、九死一生,兄弟決裂、再無歸處的下場。

  值得嗎?

  侍衛不敢耽擱半分,兩兩分工,小心翼翼攙扶著兩位重傷之人,腳步踉蹌飛速撤離城樓,沿著長長的宮道狂奔回宮。

  血色一路滴落,染紅了青石板鋪就的御道,點點猩紅,觸目驚心。

  皇城深宮,紫宸殿內氣氛沉鬱凝滯。

  窗欞大開,遙遙能聽見宮外連綿不絕的戰鼓轟鳴,每一聲都重重砸在人心上,震顫著這早已搖搖欲墜的王朝根基。

  傅驚寒端坐龍椅之上,錦制龍袍華貴雍容,襯得他面容清俊矜貴,只是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煩躁與陰翳。

  顧清婉輕聲寬慰,嗓音溫軟:「陛下放心,我大哥那個人十分念舊情,也定會退讓幾分。今日此戰,定有轉機。」

  傅驚寒微微頷首,希望如此。

  兩人靜靜等候在殿中,滿心期盼著傳來退兵的捷報,等著孟疏月拼死換來一線生機。

  可等來的,不是凱旋佳音,而是一陣慌亂急促的腳步聲,穿透宮廊,狼狽不堪地逼近大殿。

  兩道殘破的身影被人半扶半架,狼狽拖入殿中。

  猩紅血液一路滴落,染紅了光潔的白玉地磚,刺得人雙目生疼。

  孟疏月胸口貫穿的箭傷血流不止,素白衣袍盡數被暗紅浸透,破碎不堪。

  身側的顧雲湛更是悽慘,腹部箭傷深可見骨,源源不斷的鮮血浸透衣襟,雙腿幾乎無法站立,雙目空洞死寂,滿身頹敗悔恨,宛若一具失了魂魄的殘軀。

  大殿瞬間死寂。

  顧清婉驟然僵在原地,臉上的溫婉期待瞬間碎裂,眼底湧上濃濃的驚愕與駭然,下意識後退半步,看著兩人滿身鮮血的模樣,心頭陣陣發寒。

  而高位之上的傅驚寒。

  

  在看清兩人悽慘狼狽、血污滿身的模樣時,眼底沒有半分心疼、半分憐惜、半分愧疚。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深深的厭惡,以及刺骨的晦氣。

  「廢物。」

  輕飄飄兩個字,落在死寂大殿,殘忍又冰涼。

  「真真是兩個廢物,半點用處沒有,反倒激怒敵軍,加快破城之勢。你們還有臉回來見朕,倒不如死在外邊乾淨!」

  字字如冰錐,狠狠扎進人心。

  一旁氣息奄奄的孟疏月,本是強撐著最後一絲殘息,死死咬著牙,忍著胸口碎骨劇痛,目光虛弱地望向高位上的情郎。

  她疼得快要死去。

  城樓之上,顧斯年絕情一箭,碎了她所有執念,將她打入深淵。

  她渾身是傷,瀕死歸來,心底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寄託,便是她愛了半生、護了半生的傅驚寒。

  可最終。

  她等來的,沒有溫柔,沒有心疼,沒有憐惜。

  只有冷冰冰的厭棄,輕飄飄的指責,和一句刺骨寒涼的廢物。

  孟疏月渾身猛地一顫。

  心口原本血淋淋的箭傷劇痛,竟在這一刻,不及心口寒涼的萬分之一。

  她緩緩抬起布滿血色的眼眸,怔怔看著高位之上錦衣玉冠、俊美薄情的帝王。

  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嫌棄與煩躁,這一刻,所有愛戀、所有執念、所有飛蛾撲火般的痴心,轟然崩塌,碎得徹徹底底。

  她終於看清了。

  他從來沒有愛過她。

  半分都沒有。

  這世間最涼薄的帝王,從來誰都不愛。

  他不愛她,不愛蒼生,不愛江山萬民。

  他這輩子,自始至終,唯一摯愛之人,唯有他自己。

  無盡的悲涼蓆卷四肢百骸,緊隨而來的,是鋪天蓋地、蝕骨焚心的悔恨。


  孟疏月視線模糊,滾燙的淚水混著臉上殘留的血水,無聲滑落,砸在血色浸透的衣料之上。

  悔!

  她悔得肝腸寸斷,悔得痛不欲生!

  她忽然想起數年之前,春風和煦。

  那時的顧斯年,還不是如今殺伐四方、冷漠絕情的北疆主帥。

  那時的他,沉默寡言,卻唯獨對她溫柔至極,小心翼翼,呵護備至。

  他會把世間最好的東西盡數捧到她面前,會包容她所有任性,會事事以她為先,護她周全,予她安穩。

  曾經的婚約,門當戶對,情根深種。

  顧斯年待她,真心純粹,毫無保留。

  可那時的她,年少膚淺,愛慕虛榮,痴迷帝王風雅,厭棄顧斯年沉悶寡言。

  她嫌他粗糲,嫌他不懂風月,嫌他配不上自己,執意悔婚,執意背棄真心,義無反顧撲向傅驚寒編織的溫柔陷阱。

  她以為自己擇得良人,奔赴深情。

  卻不知,她親手推開了世間唯一一個真心待她、護她一生、捨不得她受半分委屈的人。

  若是當初,她沒有一意孤行悔婚。

  若是當初,她安分守己,嫁與顧斯年為妻。

  如今的她,便是北疆主帥的夫人,幸福美滿一生。

  心口箭傷翻湧劇痛,渾身血液幾近流干。

  孟疏月眼前早已漆黑模糊,四肢冰涼僵硬,蓬勃的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潰散。

  她撐著最後一口殘喘,滿地猩紅,滿身狼狽,皆是她半生錯付、痴心餵狗的下場。

  臨死一刻,所有溫柔執念盡數碎滅,只剩刺骨的恨。

  孟疏月乾裂的唇瓣輕輕翕動,聲音微弱如縷,帶著瀕死之人的氣若遊絲:

  「陛下……我有顧斯年的絕密……關乎北疆全軍命脈……」

  此話一出,原本滿臉煩躁、滿眼厭棄的傅驚寒,瞬間神色大變。

  絕境之中,任何一絲翻盤的希望,都是他救命的稻草。

  猛地撇開身側的顧清婉,傅驚寒不顧帝王體面,大步俯身湊近她,急切又亢奮:「月兒,你說,什麼秘密?」

  孟疏月低垂的眼底,最後一絲溫柔徹底熄滅,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決絕與恨意:「我的秘密就是……。」

  她微微偏頭,看似要附耳低語,虛弱抬起的右手,卻驟然發力。

  髮髻鬆動,一根通體瑩白的白玉髮簪滑落掌心。

  這是當年傅驚寒親手贈予她的定情信物,是她珍藏數年、視若珍寶的念想。

  下一瞬,她用盡生命最後所有餘力,手腕狠狠反轉——

  「噗嗤——!」

  尖銳鋒利的簪尖,毫不猶豫、狠狠扎入傅驚寒的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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