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尖銳的玉簪狠狠刺入血肉,滾燙的鮮血瞬間浸透傅驚寒華貴的龍袍。
劇痛猝不及防席捲全身,傅驚寒整個人猛地僵住,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的煩躁、厭棄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與不敢置信。
他怔怔低頭,看著穿透衣襟、深入皮肉的白玉簪尖,又猛地抬眼死死盯著氣息奄奄、滿臉死寂的孟疏月,聲音沙啞猙獰,帶著全然的不可思議:「孟疏月!你敢刺朕?!你為何要這麼做?!」
他可是天子,天子啊!
孟疏月癱倒在冰冷的血泊之中,胸口的箭傷仍在源源不斷滲血,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碎裂的筋骨,痛得她幾近昏厥。可心口那積攢數年的委屈、不甘與悔恨,壓過了肉身所有的劇痛。
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渾濁的目光死死鎖住眼前這位她痴愛半生的帝王,唇角扯出一抹悽厲又悲涼的慘笑,氣若遊絲,字字泣血,句句誅心:「為什麼?傅驚寒……是你毀了我這一生!」
「是你用虛假溫柔哄騙我,讓我背棄婚約、捨棄真心、辜負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人!是你讓我傾盡半生心血,為你籌謀江山、鞠躬盡瘁,最後落得家破人亡、滿身傷痕、人人唾棄的下場!」
「你一輩子自私涼薄,利用我的愛意,榨乾我的價值,無用之時便棄如敝履,罵我廢物!你就是天底下最虛偽、最絕情的負心漢,活該被顧斯年奪了天下,被他踩在爛泥里。!」
這句話,徹底刺穿了傅驚寒最後一絲理智。
「好!好得很!」
傅驚寒目眥欲裂,胸口的刺傷與心底的怒意交織翻騰,赤紅的眼底布滿暴戾的陰鷙,他猛地一把攥住孟疏月殘破的衣襟,將虛弱不堪的她狠狠甩出去幾米。
原來所有的忠貞不渝都是假的!
原來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都心系顧斯年!
「朕看你是找死!」
盛怒徹底衝垮理智,九五之尊的體面、帝王的矜貴全然散盡。
傅驚寒紅著眼,抬腿便是狠狠一腳,重重踢在孟疏月孱弱的胸口舊傷之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徹死寂大殿。
孟疏月本就被穿雲箭貫穿胸膛,生命力早已瀕臨枯竭,這一腳如同最後一根稻草,震得她五臟六腑盡數錯位,喉間腥甜狂涌,眼前瞬間漆黑一片。
可傅驚寒的怒火絲毫未消,恨意徹底蒙蔽心智。
他抬腳狠狠踹在她的腰腹、脊背,每一腳都用盡全力,兇狠暴戾,毫無半分憐惜。
「朕封你做貴妃,待你不薄,你竟然心心念念顧斯年!」
「賤人!你果然從頭到尾都在背叛朕!」
「朕今日便打死你這個忘恩負義、心向敵寇的白眼狼!」
拳腳如雨,狠狠落在孟疏月殘破單薄的身軀上。
鮮血順著她的七竅緩緩溢出,原本就奄奄一息的氣息愈發微弱,骨骼碎裂的聲響細碎刺耳,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瘮人。
她無力掙扎,無力躲閃,只能任由劇痛吞噬所有意識。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半生愛戀、半生執念、半生悔恨,盡數消散在無盡的黑暗與痛苦之中。
不過片刻,那微弱的呼吸徹底斷絕。
孟疏月,被他活活打死在了金鑾殿的血泊之中。
顧雲湛渾身劇烈顫抖,血色盡褪的臉上寫滿痛苦,終究無力地閉上了雙眼。
他縱然心有怨悔,也終究不忍看著昔日傾心之人,被如此殘忍暴虐地活活打死,死得這般悽慘不堪。
大殿之內,血腥味濃重得令人窒息。
傅驚寒粗重喘息著,渾身戾氣翻湧,胸口的傷因為方才的暴怒動作,疼得他陣陣發暈。
極致的泄憤過後,鋪天蓋地的絕望驟然席捲全身。
他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看著地上一動不動、徹底沒了氣息的孟疏月,方才的怒火盡數褪去,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慌。
宮外。
震天的廝殺聲、破城的吶喊聲越來越近,城牆崩塌、鐵甲踏宮的轟鳴清晰入耳。
顧斯年的大軍,已經破城了。
那個殺伐決絕、冷血無情的男人,很快便會帶兵殺入皇宮,取他項上人頭!
他是亡國之君,是顧斯年不共戴天的仇敵,今日絕無生路!
無盡的恐懼攥緊他的心臟,傅驚寒踉蹌後退一步,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龍椅,眼底盛滿倉惶與絕望,渾身都控制不住地發抖。
「怎麼辦……朕該怎麼辦……
帝王的驕傲徹底崩塌,只剩下窮途末路的狼狽與惶恐。
就在他瀕臨崩潰之際,一道溫軟輕柔的聲音適時響起,穩穩穩住了他慌亂的心神。
「陛下莫慌!」
顧清婉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扶住搖搖欲墜的傅驚寒,眉眼溫婉,語氣篤定:「臣妾有辦法讓陛下脫身!」
傅驚寒驟然抬眼,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什麼辦法?快說!」
「皇宮地底藏著一條百年密道,直通宮外山林,隱秘至極,無人知曉。」顧清婉語速極快,字字清晰,「我二哥意外知曉了這條密道,從前二哥頻頻入宮,與孟疏月私會,便是走的這條密道;昔日孟疏月假死脫身、悄然離宮,也正是藉助了這條密道。」
此話一出,傅驚寒黯淡的眼底瞬間亮起極致的光芒,絕境逢生的狂喜席捲全身。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一旁閉目忍痛、滿身血污的顧雲湛,語氣急切又瘋狂:「顧雲湛!密道在哪裡!立刻告訴朕!朕饒你不死!」
可顧雲湛緩緩睜開眼,空洞死寂的眸子冷冷睨著他,眼底翻湧著滔天恨意,無半分鬆動。
他早已恨透了這個涼薄暴戾、自私狠毒的帝王。
就算是死,他也絕不會讓傅驚寒逃出生天,絕不會給這個惡人半分活路!
所以顧雲湛一言不發,只用冰冷沉默,徹底回絕了他所有的奢望。
任憑傅驚寒如何威逼利誘、厲聲呵斥,他始終閉目咬牙,一字不吐。
眼看宮外廝殺聲越來越近,破宮之勢已成定局,傅驚寒愈發焦躁癲狂。
顧清婉更是心急如焚,指尖微微發顫。
她是顧斯年的親妹妹,就算皇城覆滅、王朝崩塌,兄長素來護短,絕不會傷她分毫,她自有生路。
可傅驚寒不行!
他是一朝帝王,是兄長的死敵,一旦顧斯年入宮,等待他的唯有凌遲處死、身敗名裂!
她絕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深愛之人落得慘死下場!
一念至此,顧清婉眼底的溫婉盡數褪去,只剩偏執的決絕。
她不再規勸僵持,驟然轉身,抬手直接伸向顧雲湛腹間未愈的箭傷!
「二哥,是你逼我的。」
話音落下,她指尖狠狠用力,驟然按壓、撕扯那深可見骨的傷口!
「呃——!!!」
驟然加劇的劇痛瞬間擊穿顧雲湛所有防線,他渾身猛地痙攣,冷汗瞬間浸透裡衣,順著慘白的下頜不斷滴落。
極致的疼席捲五臟六腑,傷口撕裂般的痛感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渾身劇烈顫抖,幾乎暈厥……
「說!密道在哪裡!」顧清婉眼神冰冷,沒有半分手軟,步步緊逼。
顧雲湛艱難抬眼,渙散的視線死死鎖住眼前親妹妹,眼底盛滿難以置信的悲涼與憤怒,聲音破碎嘶啞,帶著極致的控訴:「清婉……我是你親二哥……你為了一個外人……這般折辱我、折磨我?!」
他可是她的親哥哥啊!
血脈至親,骨肉同胞,數十年兄妹情分,竟比不上一個亡國的負心帝王!
面對他血淚斑斑的控訴,顧清婉眼底沒有半分愧疚,沒有半分不忍,神色依舊堅定偏執。
她微微俯身,看著痛不欲生的兄長,語氣平靜卻字字涼薄:「二哥,我以為你最懂我。」
「我為陛下,如同你昔日為孟疏月。」
「你當初為了心上人,以身犯險也在所不辭。若是今日易地而處,身陷絕境的是孟疏月,你會對我手下留情嗎?」
「你不會。為了心中摯愛,你甘願付出一切,我亦是如此。」
「我忠於我的愛情,護我的心上人,何錯之有?」
大殿寒風呼嘯,捲動滿地猩紅血跡。
顧雲湛望著眼前冷漠偏執的親妹,腹間劇痛翻湧,心底最後一絲溫情與期盼,徹底寸寸碎裂,蕩然無存。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殘存的最後一點兄妹溫情、人間念想,早已在親妹冷酷無情的折磨中,碎得徹徹底底。
大殿風聲嗚咽,滿室血腥悲涼。
顧清婉滿心滿眼只有瀕臨絕境的傅驚寒,一心只想逼出密道、帶心上人逃出生天,她偏執又急切,雙耳閉塞,竟半點未曾察覺——宮外震天的廝殺吶喊,不知何時,已然徹底停歇。
皇城之外,萬里烽煙散盡。
巍峨百年的紫金城門,徹底失守。
宮牆之下,殘旗斷戈散落一地,昔日鎮守皇城的禁衛軍早已丟盔棄甲、四散逃竄,整片皇宮外圍,盡數被玄甲鐵騎徹底圍困。
守宮的禁軍將領僵立在城樓之上,望著下方密密麻麻、陣列整齊、殺伐氣直衝雲霄的北疆大軍,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雙腿控制不住地發軟。
他抬手胡亂擦了把額前滾落的冷汗,聲音發顫,艱難側頭看向身側的副手:「快……快說,顧斯年麾下,來了多少兵馬?」
副手望著那望不到盡頭的玄甲洪流,嗓音帶著極致的敬畏與惶恐,沉聲回稟:「回將軍,北疆主力,整整五十萬鐵騎,盡數圍城,無一遺漏。」
五十萬。
碾壓之勢,覆手可滅皇城。
將領喉結狠狠滾動一下,指尖微微發抖,又艱澀問道:「那……那我們手下,還剩多少可戰之人?」
副手低頭看了眼身後寥寥無幾、早已嚇破膽的殘兵,如實作答:「清點完畢,僅剩一萬殘兵。」
話音落下。
守宮將領緊繃的身軀驟然一松,臉上的惶恐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通透的釋然。
他緩緩點頭,眼底只剩虔誠的臣服,語氣輕快無比:「甚好。」
「如此一來,顧將軍就有五十一萬大軍了。」
他再也沒有半分守城抗敵的念頭,猛地轉身,厲聲喝令:「來人!立刻大開所有宮門!撤去所有防備!」
「本將親自率眾出迎,恭迎我親愛的的陛下,入宮理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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