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食，顧青雲沒在家裡逗留，轉身牽著馬又到外頭去了。
老張氏看著她的背影和身旁的三個兒媳道：
「你看看，我就知道這孩子她坐不住，剛剛還說又餓又累，我當時瞧著她精神頭好的很，只是不忍心拆穿她。」
「果然，她自己說的話一頓飯的功夫她就不記得了，你瞧瞧她這走路帶風的模樣，哪裡累了。」
蘇芸娘給她倒了杯茶水，
「娘，您又不是不知道青雲，她平日裡要忙的事情挺多的，還要練武，還好她有副強壯的身體，我們也能放心。」
「行啦，難不成你以為我會說青雲？我可不是那胡攪蠻纏的老婆子。」
老張氏沒好氣道。
趙悅笑著打圓場，
「娘，弟妹不是這個意思，她這是心疼青雲這么小，擔這麼多事。」
老張氏嘆了口氣，擺擺手，
「行了，別操心了，青雲走的路和普通人不一樣，咱們幫不上忙。」
「能做的也就是讓她回來時家裡有人等，有熱飯吃，天冷了有人提醒她加衣，別的我們幫不上忙。」
「我啊，現在就想照顧好身體，多陪咱們青雲幾年。」
這話題有些沉重，大家都沉默不語。
老張氏翻了個白眼，
「行了，生老病死是多正常不過的事，不要做這難看的樣子，你們幾個小的都給我洗碗去。」
……
顧青雲買了一刀肉，又買了幾斤白面還買了一斤紅糖，東西不多，買多了怕莊財的娘子保不住。
但她買的這些東西應當是柳娘子現在急需的東西。
她騎著馬朝外城外而去，在沒有人煙的地方直接施展縮地成寸，一個呼吸間後，她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兒距離莊家所在的村子還有幾里地。
顧青雲按照記憶中的路線，一裹馬腹，朝著莊家而去。
她的這匹棕馬被她靈氣蘊養，已不是普通馬能比的，跑起來速度極快，耐力強，就算在馬背上也感覺不到顛簸，頗是平穩。
隨著噠噠噠的馬蹄聲，顧青雲很快便到了莊家村口。
她從馬車一躍而下，牽著韁繩輕輕往村里走。此時村里看不到人影。
前些天還好只是冷，還有幾個孩童出來玩耍。
現在下了雪，尋常家戶哪裡有換洗衣裳，要是弄濕了還會凍出病來，是以都將孩童拘在家裡，不准他們出來。
是以，顧青雲在旁人沒察覺到的時候，一路暢通到了莊家院子外頭。
這次過來和上次不同，她透過門縫瞧著莊家的院子，比上次來要蕭條多了。
她眉頭皺起，得益於她的五感，莊家傳來吵鬧聲一字不落地傳入她耳中。
……
莊家屋內，此刻莊家人圍坐在桌子前，柳絮坐在長板有凳上。
邊上不到兩歲的平哥兒緊緊靠著她，雙手扯著她的衣角，汲取安全感。
雖然小，但小孩子心思純淨，還不知道自己以後沒有爹了。
只是能感受到自從上次來了那幾個人後，家裡的叔叔嬸嬸和奶奶對他沒前幾天那麼好了。
柳絮此刻臉色發白，眼睛盯著對面的老婦人，
「娘，你有什麼事要和我商量啊？」
對面的老婦人張了張嘴，眼神對上她後又快速移開。這樣心虛的表現，讓她心中一沉，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見老婦人不開口，坐在一旁的二弟媳衛精直接開口，
「大嫂，大哥現在去了，你一個寡婦不再適合和我們一起住，免得別人說嫌話不是。」
邊上的三弟媳附和，
「二嫂說得對，大嫂，不是我們要趕你，實在是家裡有男人，你得避嫌不是。」
「你看，大哥都去了，你把東廂房讓出來吧，我和三弟妹剛好一家住東廂房，一家住西廂房，這樣分著挺好。」
柳絮深吸一口氣，聲音柔和，
「弟妹，房間讓出來可以，正房那不是還有間耳房嗎，雖然不大，但住我和平哥兒夠了，娘也住在那兒，這樣應該算是避嫌了吧。」
衛精和胡菲臉色一變，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難看的臉色。
兩人不再打感情牌，直接開門見山，衛精直言道，
「大嫂，大哥去了，家裡少了個勞動力，你這肚子這麼大了，眼見是幹不了活。」
「生了後還得照顧這小的，一時半會也掙不到錢，小的那個暫且不說，就說平哥兒，得吃多少糧食才能養大？」
「等他長大了是不是還得給他娶媳婦，又得花上一大筆銀錢，我和我男人以後有自己的孩子要養，哪裡還有能力養侄子。」
莊財的兩個弟弟一臉認同，其中老二莊富訕笑，
「大嫂，不是我們不養平哥兒，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柳絮咬著牙，眼睛泛紅，聲音哽咽，
「娘，您怎麼說？」
對面的老婦人抖著唇，避開她的目光，
「絮娘，我老了，以後得靠老二和老三養老。」
柳絮眼角流下一滴淚，她懂了，她婆婆已經做好選擇了，果然是人走茶涼，親生的孫子說放棄就放棄。
她吸了吸鼻子道：
「不用你們養，官府不是給了二十兩撫恤銀嗎，有這銀子，省著點能把這兩個孩子養大。」
胡菲嗤笑一聲，
「大嫂，那可不是給你一個人的，那是官府給娘的養老錢，大哥不在了，他不能再給娘養老了，這銀子給娘正正好。」
柳絮臉色鐵青，
「你們不要太過份，這裡面有一份是我和孩子的，沒有這銀子，我怎麼把兩個孩子拉扯大，你們是不是想看著我們死。」
「既然這樣，那我明日就扯根繩子吊死在家裡，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你們怎麼在村里立足。」
「還有官府的人問題緣由來，皂吏的差事還保不保得住。」
莊福聲音一變，
「大嫂，你不要危言聳聽，這銀子我和老三一分沒拿，全給娘收著，是娘的養老錢，就算是官府的人來了，也不能說我們的不是。」
柳絮閉了閉眼，真是打的好算盤，說是全給娘拿著，也就是說給她聽，最後還不是進了他們的口袋。
她現在帶著個孩子，肚子又這麼大，不能和他們硬碰硬，只能吃下這啞巴虧。
她苦笑一聲問，
「那房子呢，把我們分出去，那這宅子也得分一份給我們吧，你們大哥可是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