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福搓了搓手。
「大嫂，咱們家旁邊不是還有座茅屋嗎，那也是咱們家的，有三間屋子，你住在那兒，以後給平哥我娶媳婦兒也夠地方住了。」
柳絮簡直不可置信，
「二弟，你在說笑嗎？那屋子哪裡還能住人。」
那茅屋是好幾年前的屋子，早就荒廢了，冬天不擋風，下雨天到處漏，整個屋子潮濕得很，哪裡是人住的地方。
「大嫂，那屋子哪裡不能住人了，這樣，我們這兩天幫忙收拾下一下，過兩天你就搬過去吧，家裡的糧食分你幾袋，其他我們就幫不上忙了。」
……
顧青雲站在門外，聽到裡面的人越說越過分的話，抓著門框的手指差點沒控制力道。
她深吸一口氣，直接敲門，
【叩叩叩。】
屋裡的人面面相覷，衛精撇撇嘴站起身，
「誰啊，這個時候過來。」
她走到門口打開門，看到門口的身影嚇得僵在原處，
「官爺，你怎麼過來了。」雖然這次這個捕快沒穿捕快服，但她這身板，這身高，她們記憶深刻。
顧青雲推開她往裡走，環視眾人一眼，直接坐在桌子旁，
「剛剛在外頭好像聽到你們要把柳娘子分出去？也讓我聽聽你們是個什麼分法。」
她自顧自的拿起一個倒扣著的乾淨杯子給自己倒了杯茶水，見眾人都不縮著脖子都不言語，笑道：
「怎麼了？你們就當我不在就行了，該怎麼分就怎麼分，只一點，莊財為朝庭殉職，他的妻兒可不能受欺負了。」
……
時至寒冬，屋裡幾人額頭沁出細汗，總覺得對面坐的的那個捕快不懷好意。他們莊家分個家，怎麼剛好碰到這捕快過來呢，真是倒霉。
這要真的像剛剛那樣分，這捕快會不會暴起把他們都揍一頓？就算他們去報官，縣太爺也會包庇他吧。
還有縣城裡的差事，到時候這捕快隨意說上幾句，把這差事賣了把銀錢給了大嫂，他們也沒地方說理去，看來分家之事得推後，重新想個法子才行。
莊富抹了把細汗，討好的笑笑，
「官爺，我們剛剛在商量要買哪些東西呢，嫂子要生了，很多東西沒準備，我們剛在商量這個。」
「嫂子，你說是不是？」
柳絮垂眸不語。
顧青雲吹吹了杯口，抬眼看了老婦人一眼，
「哦，原來是這樣。」
「老夫人，事情真如他所說的嗎？」
老婦人抖著唇，良久輕點了下頭，
「是這樣。」
顧青雲眼神一冷，
「分家二字我在外頭可聽得清清楚楚啊， 你們不會是看我在這兒不自在吧？」
「還是說，你們把我當傻子？」
「剛剛我可在外頭聽得真真的，你們說莊財和柳娘子不容易，還要養你大哥的骨血。
那二十兩撫恤銀拿出十五兩給柳娘子養家，另外五兩給老夫人養老，必竟，她還有兩個兒子呢，還有縣衙一份差事。」
「我們縣令大人最重孝道不是。」
顧青雲將杯子裡的水一飲而盡，手指在桌上輕彈，雙眼直直盯著莊富和莊文。
兩人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
「官爺說的是，嫂子必竟是個寡婦，和我們住在一起難免惹人非議，家裡也沒存下什麼銀子，我們商量了一下，再拿出五兩來，嫂子在縣裡租賃個房子住，比住在這兒更安全。」
顧青雲看向柳絮，
「柳娘子，你覺得呢？」
柳絮本都認命了，只想著能有個棲身之所，沒想到上次來的捕快真的說到做到，隔了幾天又來看自己。
還幫自己分到了二十兩銀子。
有了這筆銀子，她省著點，將孩子養大一些，再找份漿洗的活兒，只要她肯干，兩個孩子肯定能養活的。
她肩膀悄悄放鬆下來，懸著的心落回實處，她長長虛了口氣，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如此就很好，有了這筆錢我這兩個孩子能活了。」
顧青雲站起身，
「既然分好了，那銀子便拿來吧。」
「柳娘子你去收拾衣物，今日我便帶你回縣城，至於分你的糧食，等你安置好我再過來幫你拿。」
聽到這話，柳絮哪裡不知道眼前的捕快粗中有細，怕自己保不住這份銀，她點點頭，
「顧捕快您等等，我這就去收拾。」
「還有，謝謝您。」
……
日頭一點點往上爬，顧青雲將馬牽到院子裡來，找了根繩子將柳娘子的衣裳被子一股腦的全放在馬背上。
先將平哥兒放到馬上，自己翻身上馬，又將柳娘子拉了上去。
棕馬打了個噴嚏，好似在抗議主人，它一匹馬承受了它不能承受之重。
顧青雲拍拍馬背，緩緩渡出一縷靈力給棕馬，方才還耷拉的腦袋抬起來，鼻間噴出白氣，雙目都亮了幾分。
顧青雲失笑，
「好了，小棕，跑起來。」
「駕。」
看著馬兒飛奔而去，想什麼都不給大嫂分就把她趕出家門的衛精幾人懶得看，快速關起大門。
莊家幾人分家成功的好心情都沒了，不過還好家裡的田地和房子沒分出去，還有娘這些年存的銀錢也在，還是賺了。
多一事不如少事，還有差事在呢，家裡少了三張只會吃飯的嘴巴，這二十兩很快就會省回來了。
現在可以先去大嫂的房間看看，應該還有不少好東西。
兩妯娌很有默契的往房內走，推開東廂房的門，兩人張著嘴，
「東西呢，怎麼什麼都沒了。」
裡頭的細軟，衣物，什麼都沒了。就剩張破床和破椅子，有什麼用。
……
棕馬踏過皚皚雪地，四蹄翻飛，蹄下積雪飛濺，留下一串深深錯落的蹄印。
坐在馬背上的男童不知愁為何物，也不懂離別，他發出銀鈴般歡快的笑聲，
「娘，馬跑得好快啊，我感覺飛起來了。」
柳絮憐愛的揉揉他的小腦袋，
「平兒，以後我們就住在縣城了，你高興嗎？」
莊武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高興，縣城好玩。」
「娘，爹以後也住在縣城嗎？」
柳絮紅著睛眶，
「你爹去很遠的地方給咱們賺銀子去了，要很久才能回來，咱們在縣城等你爹回來好不好？」
莊武平使勁點頭，
「嗯，好，我和娘一起等爹回來。」
顧青雲騎著馬，聽著這童音稚語，心裡嘆了口氣，唉，世人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