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
阮筱蔓又嚷嚷了幾句,才像是終於察覺到電話這頭的沉默,聲音軟下來:「歡歡,你還好嗎?」
顧清歡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眼眶又熱了。
「不好。」
她聲音很輕,輕到阮筱蔓那頭一下子安靜了。
過了幾秒,阮筱蔓才開口,語氣沒了剛才的誇張,認真起來:「你在哪?我過來找你。」
「不用,我在家。」
「你媽在嗎?」
「在。」
「那她知道了嗎?」
顧清歡:「她還不知道,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麼跟她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阮筱蔓沒有追問,只說:「那你就先別說,也別想太多。今晚你得好好睡一覺,冷靜一下,明天我過來找你,到時候咱們再好好談。」
顧清歡嗯了一聲。
掛完電話後,她躺著休息了片刻,便起身,把男人之前送的禮物一件件收攏。
藍色的項鍊,還有那隻玉鐲。
這些實物,直接歸還就可以。
可花店的合作,還有她手上這份工作,就麻煩了。
花店合作隸屬於周秉言旗下的子公司,她的這份工作也是他幫忙安排的,公司老闆還是他的朋友。
要不要馬上辭職?
顧清歡心裡拿不定主意。
現在上班的氛圍很好,試用期薪資也可觀,她是真的喜歡這份工作。
不止這些。
還有車子,還有前幾天晚上簽約的顧家股份,全都和他牽扯在一起。
顧清歡細細一算,兩人認識還不到三個月,可這個人,已經方方面面滲透進她的生活。
好在他接近自己本心不算壞,真要真心算計,她恐怕真的會落得無法收場。
想到這裡,顧清歡心裡的火氣又往上躥。
可生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事情總要面對。
想跟他劃清界限,離職,只是第一步。
——
這一夜,顧清歡睡得極不安穩。
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男人的臉。
半夜三更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睡過去,鬧鐘一響,又硬撐著爬起來。
洗漱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一眼,眼睛有點腫。
她拿冷水拍了拍臉,又上了點遮瑕,才出門。
走到小區門口,腳步一頓。
周秉言的車竟然還在。
顧清歡下意識往車裡看了一眼,男人也在。
隔著車窗,他看見她,降下車窗,開口低聲道:「早。」
顧清歡看著他,他似乎一夜沒有休息好。
眼底帶著明顯的倦色,下巴冒出一層淡淡的青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晚更憔悴。
顧清歡早知道他還在這裡,剛才就應該把禮物帶下來了。
但現在也懶得回去拿了。
她只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徑直往前走。
顧明山答應給她買的車還沒有提,她只能坐公交車去地鐵口,好在公交站也不遠,走兩三分鐘就能到。
身後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腳步聲很快跟上來,周秉言走到她身側:「你車子還沒提,我送你上班。」
顧清歡腳步沒停:「不麻煩周總,我自己坐地鐵就可以。」
周秉言:「那我送你到地鐵口。」
顧清歡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
男人站在晨光里,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憊,可目光落在她身上,依舊克制,依舊安靜。
像昨晚一樣。
不逼她,不糾纏,可也不走。
顧清歡看著他,語氣冰涼:「周總,我以為昨天晚上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可是身價萬億的人,沒必要這樣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周秉言喉結滾了滾,眼底浮起一絲無力。
「我不是想糾纏你。」 他聲音壓得很低,「我只是擔心你。」
「我沒事,不就是分個手而已,你不用擔心。」 顧清歡打斷他,「我們已經結束了,你這樣,只會讓我更有壓力。」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周秉言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
清晨的人來人往,她走得很快,沒有半分回頭的意思。
他生怕自己再跟著,只會引起她更多的反感,便沒有再追上去。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面前的拐角後,他才轉身,上了車。
——
到公司後,周秉言叫來了金博文:「跟吳家對接的新項目,到哪個進展了?」
金博文翻了翻文件:「目前還在初步對接階段,下午約了吳總面談。」
周秉言靠在椅背上,直接道:「取消跟吳家的新合作。」
金博文一愣:「周總,這個項目前期已經投入了不少資源 ——」
「砍掉。」
周秉言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
他做錯的事,他會自己解決。
用不著吳歆桐借題發揮,跑到顧清歡面前說三道四。
吳家的日子,還是過得太舒坦了。
金博文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跟了周秉言這麼多年,知道老闆做了決定就不會改,便點頭退了出去。
周秉言昨晚一夜沒睡,這會眼皮沉得厲害,便去了休息室。
剛躺下不知道多久,電話就響了。
他閉著眼摸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是沈少敘。
他接起來,聲音啞得不像話:「什麼事?」
沈少敘那頭劈頭蓋臉一句:「不是,言哥,出什麼事了?小嫂子突然說要離職?」
周秉言整個人瞬間清醒。
他坐起身,眉頭擰緊:「她要離職?」
「可不是呢。」 沈少敘語氣急得不行,「我讓溫佩蘭先給壓下來了,你倆發生什麼事了?要離職之前也沒跟我說一聲。」
周秉言沉默片刻,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沈少敘一口水直接噴了出去:「什麼?你昨晚就直接跟她坦白了?昨天七夕啊,你怎麼就選這一天?」
周秉言知道顧清歡心裡憋著一股大火,也料到她會疏遠自己,可萬萬沒有想到,她會這麼迫不及待,急著跟他徹底切割乾淨。
好絕情。
可是他有錯在先,他沒有資格去抱怨她狠心。
沈少敘又繼續道:「你怎麼能選七夕這天坦白呢,哪怕晚一天也好啊。」
周秉言:「我不想再拖了。」
沈少敘嘆了聲:「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周秉言:「不知道,你給我支個招。」
沈少敘:「我其實也沒什麼辦法,我以前被甩都是死纏爛打,下跪道歉,痛哭流涕的,你能做到嗎?」
周秉言:「……」
怎麼感覺還不如不問?
算了,他自己想辦法吧。
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先不說這些,你現在先幫我穩住她,別讓她離職,我現在過去。」
沈少敘聽出他聲音里的緊繃,難得沒有繼續調侃,「行,你得趕緊和解啊,不然小嫂子真要離職走人,我也只能放人。」
周秉言嗯了一聲,掛了電話,他起身,拿了外套,直接出了辦公室。
他得去川和。
現在就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