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勇低垂著眉眼,側躺在床上,背對著白雪柔,
他依舊沒有回頭。
不過,攥衣角的手在抖著。
他沒有回應白雪柔剛才的話。
「你能的……我們還有機會。」
聽不到回答,
白雪柔心焦,她嗓音抬高,近乎有些壓抑的瘋狂的勸著皮勇。
皮勇皺了皺眉:
「我知道了。」
「你什麼時候能出院?」白雪柔催促著。
「不知道。」
皮勇嘆了口氣,依舊背著白雪柔,想到了他的師傅,永遠就知道催促著他讓他幹活兒。
現在的雪柔有點像他師傅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你儘快。」
「……嗯。」
白雪柔想了想:
「鋼琴房不太安全……那林子裡,你辦成後……到時,咱們去林子裡。」
她給了皮勇誘惑,把自己當成了一隻撲騰進水裡的誘餌。
噌的,
皮勇掀開了眼皮,內心裡的一股火氣莫名的躥了起來。
雪柔的話,讓他狂喜,
讓他激動,
激動得他的手緊緊的攥緊了衣角,像是要把衣角擰捲成麻花,擰卷到無窮無盡似的。
久到,他擰卷不動了,才鬆開了手。
他低低道:
「真的?」
眼裡閃過一絲偏執的光,這一次,他想……要更多,不只是再局限於嘴上。
見他不肯輕易答應,
白雪柔看看病房四下無人,便哭泣了起來:
「皮勇,你知道我多難嗎?
我媽……我媽重男輕女,只喜歡……只喜歡兩個哥哥兒……嗚嗚。
為了離開我家,我天天去江邊含著石子練嗓子,直到我唱得很好了,我便報考了海城文工團,
可是考了三回,我才考過。
後來,我又堅持訓練,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整整五年,我才成了海城文工團的台柱子,成為了想要的自己。
結果,我哥要結婚,我只能把錢都給了他們。
為了,逃離那個家,我盡了最大的努力。
為了離開海城,我果斷申請調到這裡,想要和小時候的娃娃親結親,
調來後,我才發,我的娃娃親被搶了,
我又想起那時海城的你,
所以,我便把你也調來了,我們相依相伴。
皮勇,我什麼也沒有,只有你!」
只有你三個字,像帶了魔力一般,緊緊的纏繞在皮勇耳邊,
嗡嗡嗡的迴響,
纏繞著他的心弦。
他的心砰砰砰的跳著。
白雪柔哽咽著:
「你幫我吧,我咽不下這口氣。
只要你答應幫我,
我真的在林子裡等著你……我都聽你的……」
白雪柔緊緊的咬著嘴唇,剜著他的後背,目光里是一副死男人的模樣。
皮勇深吸了幾口氣,好像怕雪柔反悔似的,趕緊低低的嗯了一聲:
「好,我幫你。」
聽到他答應,白雪柔鬆了一口氣,
她徑直轉身直接離開了病房,連看都沒有看皮勇的傷口一眼。
若不是看他長得像幾分周驍烈的模樣下,她才懶得理他呢。
林子裡?
她不想去了,
上次,她感覺就被皮勇一不小心給吃多了,
這一回,她得謹慎一些。
再騙他一回吧。
看著白雪柔果斷離開的背影,
皮勇的胸口悶了一下,有些透不過氣來。
最後,
他撩起眼皮,
呆呆的看著窗子外的小樹枝,
一陣冷風吹過,吹得小樹枝子,微微的晃動著,
咔嚓一聲,
然後,小樹杈子被吹掉了,
掉在了寒風中,
他微微張開嘴,沒再說話,
只是眸底更晦暗了,還隱隱的按壓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再看看自己的手,
又被竹籤扎破了,
他拿起竹籤,看著竹籤頂端的一抹血跡,他咧了嘴嘴角。
雪柔那樣好,
不僅幫他解了師傅的圍,
還幫他調到了這裡,
他怎麼能那樣想雪柔呢,
利用就利用吧,
本來,他就是她磨光的小剪刀。
雪柔不是不關心自己的傷,而是著急……不是,是被嚇得給忘記了。
要不然,
雪柔怎麼不利用別的男人,只利用自己呢?
還是對自己有感情吧?
他抬手摸上另一半完好的臉,以後,讓她看半張臉也行吧?
*
日子依舊不緊不慢的進行著。
慕時秋和白雪柔一彈一唱,竟然配合得越來越好了。
梅團越來越放心,
她覺得這一回,這個節目為她們團爭光穩了。
大匯演前夕,
慕時秋眼皮一陣狂跳,
接連好幾天,進行大匯演前的排練。
慕時秋也要去參加排練。
這天來到後台,
她一眼就看到了臉上戴著繃帶,正在招呼著大家布置會場的皮勇。
她納悶兒的小聲問顧文慧:
「皮勇不是,還在住院嗎?」
「我去醫院悄悄問過了,他應該住院一周,不過,他這兩天提前出院了,唉,死活就要出院,誰也勸不住。」
慕時秋微微抬頭,
皮勇那一道垂著眼皮的目光,突然也抬了起來,
二人目光在空氣之中相撞,
恨意,冷漠在空氣之中較量、廝殺。
慕時秋無畏無懼,
反倒是皮勇,被慕時秋冷唳的目光,殺得漸漸落了下風。
他毒蛇般黏膩的目光一垂,
漸漸滑落,先滑落在慕時秋胸口,
然後,
又落腳在慕時秋那大大的肚子上,眸底閃過一片怨毒。
顧文慧看到皮勇目光不善,迅速上前,
直接擋住慕時秋,擋住慕時秋那高高隆起的肚子,還狠狠回瞪了皮勇一眼,發狠道: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睛剜出來!哼!」
皮勇不甘的徹底垂下眼皮,指尖緊緊的攥緊著衣角。
*
這一晚,
顧文慧格外謹慎,
慕時秋感覺到了顧文慧的真切與關心,
她和顧文慧坐在一個角落裡,這裡燈光十分充足,連那架鋼琴也被抬了過來,
烤白漆面,在燈光下折射出一道道霜雪般的冷光。
她想:
這是一場硬仗,她知道白雪柔會動手,
就在這一兩天動手。
上次的死老鼠事件,估計被一心想爭先的梅團壓下來了。
那估計只是白雪柔和皮勇的開胃菜,現在要輪到大的了。
會是什麼呢?
慕時秋閉上眼,深深的思索著。
一會兒還得配合白雪柔練習一下,一會兒也有部分領導也來捧場,她得等著,因為白雪柔的節目不會太靠後。
但每天的鋼琴檢查,就是一件麻煩事情,
每天道具都需要例行檢查,包括鋼琴,省得中途出岔子。
例行檢查完,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顧文慧還要再進行檢查一遍,
顧文慧檢查並不是彈琴,因為前面正在表演節目,後台不能發出太大的燥音與聲響。
所以,
她不可能把所有的琴鍵劃拉一遍,來檢查鋼琴。
聰明的她,想了一個最穩妥的辦法。
她拿著一根最細最細的毛衣針,一點點的撥弄著琴健中間的縫隙,看看有沒有異物。
直到確認沒事,她才讓慕時秋上手彈琴。
儼然,
這樣的顧文慧成了慕時秋最忠實的小保鏢。
這樣細緻又認真的顧文慧讓慕時秋真的意外又感動。
連續好幾天排練,所有的節目都定來了。
排練的後兩天,
慕時秋並沒有在後台看到神情詭異的皮勇,
只是看到別的工作人員正在搬挪東西,忙碌的布置著後台現場。
顧文慧一邊檢查鋼琴,一邊小聲道:
「我發現這兩天皮勇不在?」
「嗯。」
顧文慧檢查完鋼琴,道:「鋼琴沒問題。」
一切如常進行,
但是,
慕時秋知道,越正常,越是彰顯著不正常。
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已經悄悄的張開五指,正悄悄的朝著自己攏來,準備置她於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