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驍烈:
「沒聯繫上。」
慕時秋:
「真是怪了,好像,他知道我們要找他似的。」
周驍烈寵溺的按了按的她手,不放心道:
「用不用去醫院看看?」
他還是擔心媳婦受了魯秋香去世的刺激。
慕時秋回握著他的大手,指尖伸出來,
像柳樹嫩牙似的戳了戳、撓了撓他的掌心:
「不用,我能知道我現在的身體。」
周驍烈紅了臉:「嗯。」
他的掌心被她撓過,痒痒得,
像浮了起一層柳絮,落在心頭,一下一下的輕觸著。
觸一下,又分離,
反覆幾次。
周驍烈臉紅了。
媳婦兒就會折磨他。
他幽怨的看了眼媳婦兒的大肚子,又默默的嘆了口氣。
╮(╯▽╰)╭
似乎是看出了周驍烈臉上挑起來的那抹赤紅,
她微微蹙眉,然後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催促道:
「改天,打電話,再問問。」
原主的仇人,
怎麼滴也得看到仇人真正的結果,
就當給原主報仇了。
她如是想著。
(⊙v⊙)
幾天後,
慕時秋來到郵局,真的又一次撥通了工商局的電話:
「你好,我找楚建海同志。」
接線員道:「請稍等,馬上幫您轉接。」
很快,
電話轉接接通了,傳來了一陣陣鈴音,慕時秋鬆了口氣,
待電話接通那一刻,她眼睛裡掩著久違的喜悅,畢竟她見過的楚建海信念堅定,為人真誠公正。
「你好。」
電話里,熟悉的聲音帶著冷冰冰的調子。
慕時秋:「……」
嗯,這是紅星公社的楚建海主任,
可是,語氣……不對勁兒。
慕時秋愣了一下,馬上自我介紹:
「楚主任,我是慕時秋。」
楚建海:「……你打錯了。」
說罷,嘟嘟嘟的電話就掛了。
慕時秋:「……」
她錯愕的盯著電話,一時間,沒回過神來。
打錯了?
裝不認識自己?
這楚建海什麼意思?
一秒後,
慕時秋的臉上才恢復了冷靜。
心裡不明白:
這楚建海是怎麼了?
按理說,他明明聽出了自己的聲音。
自己還進行自我介紹了。
他怎麼就不認了?
竟然還說打錯了?
慕時秋狐疑的看著手中的電話聽筒,一時間,有點發懵。
這個情況是她始料未及的,
之前,一直因為打不通電話,
現在看來,不是打不通電話,
是人家壓根就不想接而已。
*
這邊,
楚建海坐在黃漆的辦公桌後,
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兩名同志,
還有四名坐在凳子上的同志,
個個神情不屑。
身子繃得筆直,
不過,楚建海神色淡定,沉靜,
並沒有意想之中的焦燥與慌亂,
甚至氣憤。
他反而雙手安穩的交叉在小腹前,
繼續掃視其它組員,
掃視他們一副老神在在,不當回事的神情,
掃視夠了,楚建海才扯了扯唇角,緩緩開口,卻是字字砰砰有聲,如鋼珠墜地:
「我知道你們不服。
我知道,你們嫌我是鄉下來的,
我還知道,你們資格老。
我更知道,你們嫌我初來乍到,得聽你們的。
但,你們要知道,我是組長,你們是組員,
最後,文件我是需要簽字確認的。」
楚建海冷冷的又環了一圈人,
這些組員都是海城的老人,
其中有一個市政的,資格最老,最牛氣哄哄。
其它五個組員,皆是各個局臨時抽調來的,
而他——楚建海,是工商局來的。
每個人的單位出處均不相同,
但這些人都在海城履歷了數年,
不但有經驗,而且有的還有可能聽說過彼此。
在他們看來,誰都有可能當組長,唯獨楚建海不能!
因為在他們看來,楚建海,就是一個純純的新人,
從鄉下來的新人,
無後台無背景的,有什麼資格能當組長?
所以,他們很輕視楚建海這個組長。
╭(╯^╰)╮
當楚建海話落,其它人鼻子冷哼了一聲,紛紛看向來自市政的老同志。
這市政來的同志,因為資格老,被人推崇,
他本來以為組長的名頭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沒有想到半路殺出來一個程咬金,半路截了他的胡。
本來,他是想靠著這個功勞,風光一把,臨退休前再進一步的,
沒有想到,被楚建海一下子就給拿走了。
他氣,
他還不服,
但是多年的經驗,讓他練成了老道與巨滑,
喜形喜怒從不流於表面。
市政的老同志感受到大家熱忱的眼神兒,領導作派的壓壓手:
「楚主任,你啊,咱說正事,提什麼鄉下不鄉下的,同志們,你們說是不是?」
這市政來的老傢伙看向了其它人。
其它組員,紛紛附和這名市政的老同志:
「就是,說正事要緊。」
「什麼鄉下不鄉下的。」
「鄉下來的怎麼了,楚主任有能力,是不是啊?咱比不上。」
「是啊,楚主任現在從鄉下到海城,是一飛沖天啊。」
「誒,楚主任,告訴我們,你有沒有什麼發達的竅門?」
「對,人家之前就是主任。」
他們把刻薄掛在臉上,把譏諷掛在了嘴上,
像一把鋒利的剃鬚刀,
一刀刀的剃著楚建海那一點堅持下來的自尊與決心。
以前,
楚建海曾略微想過,在海城工作的艱難,
沒有想到,竟然這樣的艱難,
就像陷入一種固執與偏見的包圍圈兒里,
壓得他有些透不過氣來,
後來,他又想到了海城的那一抹白白的月光。
沒有什麼,
可以阻止他離光明更近,
沒有什麼,
阻止他前進的步伐的。
他是這樣想的,
當然,他也是這樣做的。
不過,
路上月光照耀,他將努力前行。
當然,
在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
有黑暗,有蟑螂細碎,還有荊棘遍布。
但,他都不怕!
就是爬,他也要爬過這漫漫黑夜去。
因為,他堅持月光照耀的地方,就在不遠的前方。
↖(^ω^)↗
楚建海交叉在小腹前的雙手,
骨節修長,如竹,
偏冷硬,
瘦長的指骨交叉、並排、捏攏在一起,
捏得骨節咯咯作響,
不過,他表面,維持著一種淡淡、謙和的微笑,
笑得恰到好處,恰好露出八顆牙,
給人感覺,他就像一隻溫順柔和的綿羊,
從不——亮出機鋒,吐出尖刀,
更沒有來勢洶洶,殺伐盡現。
堅持到眾人把諷刺說完,楚建海不容置喙的聲音才響起來:
「我是鄉下來的,
但是,你們不是一直吃著鄉下的糧食嗎?
沒有鄉下人,
你們吃啥?
難道吃空氣?
所以吐不出正經話?」
「……這。」
「楚主任,你這說的什麼話?空氣能吃嗎?」
「對啊,楚主任,你本來就是鄉下來的。」
「是啊,你在鄉下是公社主任,你種地嗎?」
不種地,就和他們一樣。
楚建海點頭:「種!」
和他媳婦兒種房後一小片菜地,還種一小片莊稼,隨季種。
「……真種啊!」
眾人不知如何反駁了,趕緊紛紛低頭,悄悄瞄向了市政的老同志。
期待老同志殺一局進來。
老同志揮揮手,倚老賣老的勸著楚建海道:
「楚……主……楚組長,別和同志們置氣。」
他換了現在的稱呼。
沒想到被嘲笑鄉下來的,楚建海反而不惱不怒的,直接就將起了他們的軍,
誰敢說不吃糧食?
市政來的老同志主動提起來了吳為的事情,道:
「楚組長,你知道我們這也難。
這吳先生是出了名的企業家,
也是有名的慈善家,
不知給海城捐了多少錢?
就這樣寒了人家的心,這是不是影響不好,
再說,這樣太倉促判定下來,總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