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奶奶絮絮叨叨著,
這件事的奇怪之處:
「唉,
產婦一說沒打,
我也看娃娃了,
確實沒挨打,
當時,我就給懵了,
以為,
我是真的看錯了,
聽錯了,
所以,這件事,我對誰也沒有提起過,
因為事實確實如產婦所言,我並沒有發現被打的孩子,
我站在屋裡,也根本聽不到任何的哭聲。
這件事特別怪,
直到現在,我也想不通,
明明,我看到她這個惡毒的女人,對,就是魯清月扇娃了,
還聽到娃哭了,
怎麼一進屋,我就什麼看不到不說,也什麼聽不到了。
唉。」
聽著溫奶奶嘆氣,
溫雋皺起好看的眉頭,
一雙眼睛垂著,眼皮的小痣正在無聲的跳躍著,像在極度的思索。
慕時秋的心劇烈的跳動著,
狂跳著,
像一陣陣春雷在自己耳邊咋響,轟轟的,一聲接一聲。
許久,
慕時秋閉上眼睛,再睜開,
眼裡已是一片清明,
像是春風颳過,像是狂雨洗刷過的天空,乾淨、透徹極了。
慕時秋尾音發顫的盯著溫奶奶,問道:
「生龍鳳胎的產婦,是不是叫魯秋香?」
溫奶奶點點頭道:
「對對,就是她,現在,我才知道她不是什麼好人,這些年一直都容不下你,對,你……」
最後,
溫奶奶是滿眼震驚的盯著慕時秋的,連呼吸都瞬間窒息了。
倏的,
溫雋抬起一雙細長的眼睛,
眼裡的光束,像是焰火般的跳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隱隱欲跳出眼底,
但他只是動了動唇片,什麼也沒說,
只是炙熱的雙眼看著慕時秋,小聲提醒道:
「姐姐,別……激動。」
他的聲音有些啞,因為他在擔心姐姐的身體。
此時,
慕時秋卻陷入一種深深的回憶里,
那年,
魯秋香一下子生了雙胞,
還是龍鳳雙胎,
一個是自己,
一個就是白國華。
這龍鳳雙胎,罕見少有,當年讓魯秋香在胡同里好不威風,恨不得把腳趾頭甩到別人臉上去。
那時的白大海老實的要命,精心伺候著魯秋香,像夾著一股屁的小寡婦。
收回思緒,
慕時秋抬頭,便向溫雋點點頭:「嗯,我不激動。」
又想了一下往事,
她感覺眼前一片疑霧重重,像撥不開,一層又一層的濃霧壓過來,
擋住她的視線,讓她看不清前邊的方向。
正當她被迷霧圍困,找不到出路的時候,
突然間,
一縷陽光破霧而來,
一下子穿透了濃黑的霧氣,
忽的一下子,霍然明朗,還照亮前邊的小路。
小路上還灑滿了陽光。
慕時秋心頭頓然一松,
她攥了攥拳頭,擲地有聲道:
「溫奶奶,你發現的可能就是真相。」
她剎那間想通了。
溫奶奶倒是激動得噌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她顫悠悠的的問著慕時秋:
「真的?
那我……怎麼沒有發現娃娃臉上的巴掌印呢,
那兩個娃娃,我確確實實看到了,
那個產婦,
對,就是魯秋香讓我看的,兩娃小臉粉嘟嘟的,根本就沒有什麼巴掌印,也沒有哭。
這不可能有假啊!」
溫奶奶還是想不明白哪裡出了問題?
*
溫雋看了眼淡定的慕時秋,黑色的瞳仁動了動。
他扶著溫奶奶繼續坐下,安慰道:
「奶奶,別激動,聽姐姐怎麼說。」
他相信姐姐說的,
沒準兒姐姐想通了。
因為有一個關鍵點,他也沒有想通。
按理說是——
既然奶奶看到了魯清月打娃娃,
但,
娃娃臉上的巴掌印呢?
突然間去哪兒了?
巴掌印怎麼可能會馬上消失呢?
這個關鍵點,如果解決了就好了。
他相信奶奶,也相信姐姐。
這事兒中間差個東西。
是奶奶一開始的就忽略的東西。
溫雋想著。
慕時秋吐了口氣,強裝鎮定的看著溫奶奶道:
「也許,她們兩個把打的娃娃藏了起來呢。」
「怎麼藏?藏哪裡,房間就那麼大點地方。」
溫奶奶嘶的吸了口冷氣,瞪大了眼睛,質疑著。
溫雋眼睛亮了,又暗了下來。
他唰的扭頭,直直的看著慕時秋,繼爾垂下眼,長長卷卷的睫毛顫抖起來,
他聲音低沉,鼻子發酸,悶悶道:
「奶奶,或許娃娃被藏在被子裡了吧?」
溫奶奶大驚著搖頭:
「怎麼可能藏在被子裡,
那不得憋著孩子?萬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把娃憋著憋……」
說著說著,
溫奶奶看著慕時秋,聲音越來越小,直到話都沒說完,她就完全閉上了嘴巴,
然後,眼睛通紅的看著慕時秋。
又不是自己的孩子,魯秋香怎麼可能擔心憋著呢?
溫雋撩起眼皮,心疼的看著慕時秋道:
「姐……姐姐……」
頭一次,他喊得不順溜,還卡住了,
這兩個字仿佛千斤重般,重重的壓在他舌尖,
讓他的舌尖重得沉得,一個字也挪不開。
╮(╯▽╰)╭
溫奶奶嘆息了一聲,搖著頭道:
「這樣算算,
屋裡可就三個孩子了,明明魯秋香就生了兩個啊。」
哪來的第三個孩子啊?
現在,人老了,腦子跟不上了。
溫雋聰慧的眼睛泛起了一絲淚光,
那淚光,
凝著無聲的痛惜,凝著無聲的錯過,映進了過去的時光里。
他眼皮上的小痣像熊熊燃燒的火焰,只留下一抹猩紅,告訴他,
曾經用血和生命祭奠了慕家那段殘酷的過去。
他鼻音濃重了起來,聲音也微啞著解釋:
「奶奶,是啊,魯秋香生了兩個,
然後她堂姐魯清月這個可惡的賤人,
抱著襁褓,把我剛剛出生的親姐姐……
也抱進了魯秋香的房間,
這就是三個啊!
然後,
進門不久,
魯清月就惡毒的打了剛出生的姐姐一巴掌,我姐姐當時就哭了,
魯清月這個賤人還罵我姐姐不配享受這麼多富貴。
再然後,奶奶就聽到了巴掌聲和哭聲,
你忍無忍,
然後,奶奶你你就……衝進了房間……」
說著,
說著,
溫雋的聲音便哽住了,說不下去了。
他的眼睛紅著,淚水打濕了睫毛。
睫毛濕漉漉的黏在眼瞼下,橫起來一片。
他的聲音像是被悲傷鎖住了似的,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ㄒoㄒ)/~~
看著眼前的此情此景,
無聲卻有聲,
她看著溫雋的瘦弱雙肩正在發抖,傷心的發抖,
好像他的喉嚨里塞滿了淚水,再也淌不出一個字……
霎時,
慕時秋的眼圈也紅了,
握緊拳頭,她深深的吸了口氣。
穩定下心情,
她便繼續溫雋的話,開始一字一頓的講著那一天溫奶奶的真實經歷,也就是真相。
並不是,溫奶奶看花了眼,
也並不是,溫奶奶聽岔了。
而是,這一切都是真的,
巴掌聲和哭聲,都是真的。
慕時秋道:
「奶奶,當你衝進了房間,指責慕清月不該打娃娃後,
慕清月確實慌了,
被嚇著了,
她主要是怕被發現她抱走了溫雋親姐姐的事情,露了餡呢。
此刻,合謀的魯秋香,
剛生完娃的魯秋香清醒著呢,
因為有魯清月在前面擋著,
魯秋香迅速把挨了巴掌印的溫雋姐姐塞進了她的被子裡,
還扒開了自家龍鳳胎的襁褓,
讓溫奶奶看,
所以,溫奶奶看到的是魯秋香的一雙真正的兒女。
都說虎毒不食子,
所以,
魯秋香再怎麼狠毒,
那是對別人,
她怎麼可能捨得魯清月著著自己的面兒,暴打自己剛出生的女兒呢?
所以,溫奶奶當時看到的是真相,也是假相。
也就是溫奶奶被魯秋香和魯清月姐妹給合夥騙了!
所以,當時屋裡有三個娃娃。」
啊!
溫奶奶氣得雙手一拍桌子:
「哎喲,這二十來年,我常常午夜夢回,怎麼也沒有想透的事情,現在終於明白了。原來竟然是這樣。
果然如此,
誰會讓別人,當著自己的面兒暴扇自己的兒女一巴掌呢,
果然不是親的,不心疼。」
溫奶奶看著慕時秋,目光慌亂道:
「哎喲,當年那個惡毒的女人——魯清月,打的是不是你?」
慕時秋接受了結果,平靜道:
「應該是我,然後魯秋香怕你看到我挨打,就把我塞進了被子裡。」
溫雋的臉上已經淌滿了淚,一道一道的流著。
溫奶奶仔細的瞧著慕時秋的耳朵,心疼道:
「當時,啪的一聲,那巴掌聽著太響了,
我想那惡毒女人手上一定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扇你,
對了,
她有沒有把你扇聾了?你有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