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線員的聲線極不自然道:
「抱歉,花主任之前叮囑過,誰來打聽,也不能禿嚕出去他新家地址。」
這是花主任臨走前再三交待的,當時鬍子都急得支棱了起來。
如果新家地址被泄露了,
以花老主任的性子,非得跟他們單位領導單挑不可,
想想,接線員渾身的骨頭就發顫,
只不過是花主任文明不打人,只是叉腰跳了腳損人!
出口成章,絕不說一個髒字,還飆的是海城本地話,
能把人罵得祖墳都得刨了,
還讓別人屁都放不出來一個,還得忙著斂土埋祖墳。
O(∩_∩)O
這還不算,
花主任,還能把對手本人損得渾身上下一根毛都不剩,
這都是輕的,
甚至,
他還能把人損到一口氣上不來,直接損到醫院去,讓對手暈成一條焯水的老白菜。
所以,
接線員不敢得罪老頑童——花主任,
怕被一頓臭損,損進醫院就麻煩了,
花錢不說,
到時,虧人又虧錢,太不划算。
楚建海醞釀了下情緒,哽咽開口:
「同志,我爸現在還在醫院搶救,水米未盡,眼看就不行了,
你就幫幫忙,通融一下,讓他見見花老主任吧……我保證不給外人說。」
只給內部人說。
接線員想了想,十分同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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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你一定別給外人說。」
楚建海乾脆道:「好。」
接線員道:
「花老主任,攜家裡人搬去了桐花巷186號。」
「桐花的桐,花朵的花?」楚建海仔細核對巷子名稱,怕茫茫胡同里找錯了。
萬一有類似的名字呢。
「是。」接線員趕緊掛了電話,呼的吐了口氣。
有點後悔,
給電話對面的男人禿嚕了花主任地址,
但男人聽著怪可憐的,下一秒,都能在電話里哭了,
想一想,人家快沒爹了,能不哭嗎?
哪個不孝子孫敢撒這麼缺德帶冒煙的謊?
接線員想:
就一回,
就說一回吧,看在是對方是孝順子孫的份上。
╮(╯▽╰)╭
對面的楚建海撂下電話,黑黑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悸動。
他起身,鎖上門,直接就離開了辦公室,
組員們的大辦公室里,
探出來一顆黑乎乎的腦袋,
鬼鬼祟祟的,
他看著楚建海真的走了,就又縮回了腦袋,
整個人回到了大辦室,關上門,
他一副神秘兮兮的對著其它組員道:
「楚建海出去了。」
有組員冷哼一聲:
「坐不住了?」
「可不是。」
「他能坐得住嗎?」
「這屁股下的椅子是他坐得嗎?搞不好,把屁股都得摔爛了。」
「哈哈哈。」
現在他們六個組員,
一起簽字,
向上遞交了申請撤銷楚建海這個調查組組長的報告。
他們都等著撤銷楚建海這個組長呢。
沒準兒下一任組長就能砸到他們頭上,
畢竟從鄉下來的楚建海都能成為組長?
他們為什麼不可能?
哪一個履歷不比楚建海強!
於是,
每個人都在躍躍欲試著,試探著:
「也不知道撤銷楚建海組長的報告什麼時候下來?」
「我都等不及了。」
「別急,再等等,估計快了。」
「咱們再忍幾天吧。」
「你說楚建海是不是有什麼後台?才能從鄉下來到海城?」
「這不能,要是有後台,楚建海能讓咱們肆無忌憚的折騰嗎?」
「就是,他有啥後台。」
「要不是安北的調案經歷,誰用他?」
「對,他有什麼後台,瞧他那一副眼裡無人,又死犟的樣子,一點兒也不知道人情世故,也不知道變通,誰待見他?
想成為楚建海的後台,還不夠吃餅子的,噎死個人。」
「就是,咱們再忍忍吧,等楚建海捲鋪蓋兒卷滾蛋。」
「對,等楚建海下台,滾回鄉下去。」
最後,又有人道:
「誰讓他得罪死了吳為吳董。」
「吳董是誰啊!」
「海城的錢袋子,」
「誰願意得罪吳董啊?」
「對,現在楚建海還看不清形勢,還把吳董往死里整,傻缺!」
「真是不開眼。」
「他也不想想:海城是人家吳董的老地盤,在這一畝三分地兒,誰敢惹吳董。」
「再說,人家吳董給海城做了多少貢獻?捐了多少錢?
甭說別人,就咱在場的人,
有一個說一個,誰不知道吳董為人,那叫一個豪爽大氣!」
「對,吳董那是海城人交口稱讚的大好人。」
「楚建海真是一個鄉下來的生瓜蛋子,新來乍到的,啥也不懂,啥也不問。」
「哈哈哈!」
「他膽子挺大,敢把安北的話用在海城,還說吳董害了一個以前的老僕人,」
「是一個老管家。」來自市政的同志糾正著。
然後,
市政來的老同志,看了一圈兒興奮的組員們,
他搖搖頭,以一副老大哥的作派道:
「好了,別再說了,小心隔牆有耳。」
組員又開始議論了:
「怕什麼?反正姓楚的快下台了。」
「反正,人家吳董又沒害人,楚建海查半天也是白查,」
「這都有人給吳董證明了,吳董可沒害人。」
「是老管家喝多了,掉溝里淹沒的。」
「你說說,一個老管家,值當吳董下手嗎?」
「一個老管家,切,手中有啥錢?幾十年賺錢的錢還不夠吳董塞牙縫兒的。」
「就是,這個老管家的錢還不夠吳董捐一回圖書館的呢。」
「真是說笑,吳董還害老管家?好像老管家手裡握著一座金山似的。」
聲音漸漸隱沒了,
直到下午下班,
他們也沒有發現楚建海回來的身影。
他們都以為楚建海回家捲鋪蓋捲兒去了,準備回東北的鄉下。
他們更加洋洋得意起來。
這些人不知道的是,
上午的時候,
楚建海離開單位,
從百貨商店買了一包牡丹牌的香菸,一包四毛九分;
還買了一盒鳳凰牌的香菸,六毛一分錢一包。
還買了一盒最貴的香菸——紅雙喜,六毛八分錢一包。
然後,他還拿了一包桃酥,一包大餅乾,一瓶罐頭,又買了一包瓜子。
統統用網兜提住。
交錢的時候,
楚建海的心一抽抽,
肉疼,
這是他媳婦兒多久才能攢下的錢。
打聽著打聽著,楚建海坐著公交車,
來到最熱鬧的中心市區,一個老式的胡同口前,
巷口掛著簡體字:桐花巷。
胡同口兩側,
幾棵大樹,枝葉繁茂,
各有一溜兒磨光的青石墩子,
地上鋪著青石板,極為乾淨。
其中,
幾個青石墩子上,
坐著幾位掉牙的阿婆,
她們正眼睛放光的盯著楚建海手裡的吃食,
楚建海把提前準備好的瓜子油包拿出來了,抓了一大把,
然後把瓜子一一分在幾個阿婆手中,
他問道:
「這是桐花巷吧?」
「是的,」
「你曉得伐,這個桐花巷,是海城最好的巷子。」
「這是慕家的地盤。」
「胡同里住了沒幾家。」
「請問,有沒有一個花……主任住這兒?」
「喲,我們只知道一個花老頭兒搬來了這裡,一天天穿得騷包得狠,天天朝著我們這些老寡婦們拋媚眼兒。」
楚建海:「……」
這個就應該是名副其實的花孔雀了。
真花,
到哪裡,都能乍屏!
「這花大爺,住哪裡?」
「最裡面那一家。」阿婆嗑著瓜子興奮的說著指著。
「花老頭兒喜歡釣魚。」
「花老頭兒估計現在釣魚去了,你得等一等,快回來了。」
「一天到晚的出去,也不見釣一條魚上來,真是浪費接地氣。」
「……」
很快,在阿婆們七嘴八舌下,楚建海就把花老頭兒了解得差不多了。
*
西北,
小雪停了,
天邊還露出一抹淡淡的夕陽餘暉。
周驍烈一臉濃重的回來了,餘暉之中,影子拉得極長。
他和慕時秋聊起溫雋:
「你讓溫雋去打電話了?」
慕時秋:
「嗯,我讓他去給楚主任說一下花孔雀的事情,
這個人,或許能成為楚主任的突破口,畢竟他知道吳為的許多腌臢事兒。」
她想大約可能吧。
只要楚建海能從花孔雀嘴裡打聽出吳為騙人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周驍烈:
「對,以後,有事就交給溫雋去辦。」
他不是小孩子,他和慕時秋一樣大。
況且,人都得歷練,經歷成長。
更何況溫雋是男人,不能永遠都活在姐姐的羽翼下。
慕時秋眉眼彎彎:
「好。」
周驍烈看了她一眼道:
「花孔雀把楚主任攆出家裡來了,禮物都給扔了。」
慕時秋:「楚主任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