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驍烈耐心道:
「媳婦兒,咱等孩子生了……」
慕時秋拍拍他寬大的手背:
「你放心,我不會輕易拉動情緒,這仇早晚報罷了。」
一開始,
她和溫雋並沒有牽扯的時候,
自從認了溫雋這個便宜親弟弟後,他吳為更是她的仇人。
她和吳為,之間只有不死不休,
但,現在,
她有一個不得已的報仇暫緩假期——就是生孩子。
╮(╯▽╰)╭
周驍烈:
「楚主任說花孔雀聾了,什麼也聽不到,」
慕時秋微微瞪圓了眼睛:「聾了?」
不過,
也是,
畢竟上了年紀,歲數大了,什麼毛病都可能出現。
周驍烈:
「最後,當楚建海提起吳為時,人家激動了,還把楚建海拿到家的禮物全給扔出了院子。」
他沒有說,電話里聽著楚主任的語氣,當時指定是氣得夠嗆,
不止扔東西那麼簡單。
但都是男人,誰說那些娘嘰嘰的事情。
╮(╯▽╰)╭
慕時秋:
「吳為就要被釋放了,我們眼睜睜看著他得以自由,卻什麼也做不了?」
她很遺憾。
又很無奈。
人生就是有這麼多無奈,
你總想得到什麼東西,結果,冥冥之中,你今生今世卻偏偏得不到。
古話叫做: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
這句話解釋就是:人生總有遺憾,想開就行了。
「楚建海大約做好了回東北的準備。」
慕時秋:「村長叔說,楚建海可是有一個了不得的爹。」
周驍烈:「……」
心說:
我也有一個了不起的爹。
有啥用,
一切還得靠自己。
有爹沒爹,全看自己的能力大小與造化。
*
今天上午,
楚建海從桐花巷花主任那兒回來,
喪氣的他,
並沒有回辦公室,
而是直接去了那一座風雨橋。
剛到公園,
綿綿的細雨就來了,
就像專程陪伴他而來,如同老友。
細雨絲絲如織,還像他媳婦兒手中捻得一條條棉絲線,又細又白又長。
細雨打在臉上,他也渾然不覺,
他壓抑著心情,緩緩穿過密織如絲的細雨,
抬頭,
他一眼就看到了盪在雨中的垂柳,
微風拂著,如煙如霧,
溫柔又沉溺。
公園裡,人來人往,
看到下雨,都開始了急匆匆的避雨,
這些人,多是情侶,
還有老年人。
楚建海再三衡量角度與位置,才移動步子,緩緩踩在一塊青磚上,
是的,
他還站在了白白月光曾佇立過的位置。
恰巧,
還是那抹白白月光,曾經巧笑嫣然的拍攝角度,
此時的楚建海,
站得那麼隨意,那麼自然。
身上還沐著一幕幕細細如絲的細雨,
他閉上了眼睛,仔細聆聽細雨綿綿,風吹柳葉,
此時,
是不是和她那天一樣?
不,她那天是晴天;
而他,今天是雨天。
略有不同,但位置卻一模一樣。
幾秒後,
他再釋然的睜開雙眼,
他扭頭,
又看了眼風雨橋的方向與角度,
嗯,
當年她拍照,的確就是這個角度。
他低頭,
看著腳下的青磚,微微失神,
嗯,這是一塊舊的普通的青磚,邊角還有磨損的痕跡。
他扯了扯唇,
心想:這就是她踩過的青磚吧?
現在,
歷經許多年,
他終於和她踩上了同一塊海城的青磚,
為了這一刻,
他奔襲了幾千里,
更是奔襲了近二十年的人生。
此刻,
這也許就是他的幸運吧。
最後,
他和她踩過的青磚相遇了。
這也是一種冥冥之中的相遇。
楚建海如是想著,
仰起臉,
臉上密密如織的細雨落了下來,沒有直接打在他臉上,
而是,直接打在了他臉上細密的胡茬子上,
為他的胡茬子,塗染了一浮層淺白。
細雨入唇,
他唇瓣微動,
喉結也跟著滾動。
他和她還淋了同一片天空下的雨呢,
他相信她一定淋過這裡的雨。
一定一定,
他堅定的想。
——同淋昨日一方雨,豈知今朝非故人?
所以,這是他何等的榮幸啊!
有生之年,他和她還曾經一起淋過一方天空下的雨啊!
時光不同,
但沒有關係,他知足了。
別人都懵懵的看著這個穿著得體的中年人,不知道躲雨,
淋了雨,還傻笑。
還吃著這海城的雨……
心想,這個男人一定是瘋了,
不知過了多久,
楚建海才離開剛才駐足的地方,朝著細雨之中的風雨橋走去。
坐在風雨橋的長凳上,
他扭頭看著河水細密的水泡起伏,
這是細雨落在河面的痕跡,很輕很輕,但是也做了停留。
他一動不動,如雕塑般,想了許多,
風雨橋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
今天,他簡直成了今日風雨橋的主人,迎來送往的。
很快,
他的思緒,陷入了今天上午見花孔雀的頹喪之中。
上午被羞辱的場景,一一歷現:
他等了好久,
才等到花孔雀提著一個桶子,還背著一個釣竿而歸。
本來,花孔雀是想釣到下午的,
但是肚子餓了,他就回來了。
和門口的阿婆,一個接一個的拋過媚眼後,才朝著家裡走去。
花孔雀一眼就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站在他家門口前,神情肅然,就像巴巴的等著他似的。
心裡一個咯噔。
花孔雀感覺不太妙,
不過,阿婆們七嘴八舌的提醒花孔雀道:
「花老頭兒,你家來客人了。」
「對了,人家提了不少東西呢。」
「還有好幾包點心呢。」
「是啊!」
「人家大方得很,還給我們這群老太婆好多瓜子呢,可香了,這瓜子。」
阿婆七七八八的夸著楚建海。
花孔雀眉心突的一跳,就想提著桶,扛著釣竿往河邊跑,
但是,想到什麼?
他又停下來,單位的稿子,天天讓他看,也不麻煩,看一眼就算了。
如果再來別的人,
哼!
看看他不損到他們腦門子躥腳氣,嘴角子長痔瘡,屁眼子抹硫磺。
花孔雀淡定的來到桐花巷子的最裡面,
抬起下巴,挺挺肚子,
他翻了一記花式白眼,看了眼楚建海:
文縐縐的,
還是中年人?
難道這又是單位新招來的人?
也不知道招點年輕的?看著多新鮮,
還招老的,瞅瞅這張老臉,一點兒也不水嫩,皺巴巴的,看著嚴肅又古板,還不如巷子口的阿婆有趣呢。
這人以前一點兒也沒見過,花孔雀又掃了眼這中年男人,
「你誰?哪個部門的。」
「外聯部。」
他想說的是他們單位的外聯部,
並不是花孔雀指的外聯部,
兩人的問答就不在一個頻道上。
一個故意說岔的,
一個聽岔的。
花孔雀還算一般客氣,指著院子,又指指耳朵道:
「你說啥子,我聽不見,曉得伐,走,進去陪我喝兩盅兒。」
楚建海:「……」
這耳朵是聾了嗎?
看著剛剛和阿婆們眉來眼去的,看樣子,這也不像聾老頭兒啊。
花孔雀還在半熱情的招呼著楚建海,只是手忙不過來,他示意楚建海開門。
於是,
楚建海就幫著花孔雀打開了門:
「花主任。」
花孔雀滿意著楚建海的眼力界兒,提著水桶,扛著釣竿就進了院子。
楚建海順勢瞥了眼水桶,水清清的,一條魚都沒有,
好吧,大約這老頭兒是釣空氣去了,
要麼就是釣魚界的二把刀。
楚建海一進花家,
就發現一處對著大門的影壁,
影壁前栽著一叢青竹,
再進院,
就看到院中有一顆石榴樹,
繁葉如簇,花紅如火,
樹下還有一個石桌,上面還有一個圍棋盤呢。
近看,
就發現圍棋盤是直接刻上去的。
石桌旁是一溜石凳子,
個個都是橢圓的長鼓狀,
花孔雀扔下水桶,放下釣竿,坐下來,指著楚建海,
又指指桌上的圍棋道:
「來,殺一盤兒。」
楚建海把禮物放到另外的石凳上,然後就坐在了花孔雀的對面,開始和花孔雀下起來了圍棋。
花孔雀問:
「你說哪個稿子?講一講。」
楚建海:「吳為的稿子。」
他猶豫一下,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