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時秋揍肇事司機的同時,
坐在公交車上去海城報的楚建海,
因為昨天一晚上沒睡,
白天又費腦子,
所以一時放鬆下來,就感覺太困了,
所以,他靠著公交車的窗子,
突然間就給睡著了,呼吸勻長。
花孔雀和老管家上了歲數了,覺沒有這樣多,所以兩人困意並不大,
聽到楚建海沉沉的呼吸聲,兩人還互相笑了笑,
花孔雀小聲嘀咕:
「還是人家年輕,所以睡得著。」
折騰了一個晚上,他也沒有那麼大的困意,
現在兒子送到安全地方了,
他沒心事了,所以就感覺格外的輕鬆。
「嗯。」
老管家還是伸手按了按帽沿,儘量遮住自己的一張臉,
萬一給認識自己的認出來,就麻煩了,再驚著了公交車上的客人就更麻煩了。
楚建海睡得非常沉,
沉到感覺自己一時都失重了,
就像重新墜入了一個莫名的時空里,
夢裡,
他作為一個旁觀者,
正在清晰的觀看著一截兒人生片段:
大橋飛馳而來一輛汽車,快得像離弦的箭,
直接朝著媳婦兒和孩子們就撞來了,
當時,在夢裡的楚建海嚇得整個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剎那間停滯了。
然後,
砰的一聲,
他就看到媳婦兒被這輛車給撞飛了,
然後,他媳婦兒就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
一下子被撞到了橋下的海城江里,
撲通一聲,
江水的表面,濺起一大片水花……
他媳婦兒沉入了水底。
再然後,
他媳婦兒不知被誰給撈上來了,安靜的躺在岸邊,沒了呼吸,
聽說人當場就給撞沒了,
再然後,
他感覺他的心臟一揪一揪的疼,疼得他一下子醒了,
他噌的站了起來,
再一抬頭,發現他坐在一輛公交車上。
不過,他的整個人的神情都焦灼著,緊張著,
他朝著公交車司機的方向,大喝道:
「停車,停車!」
夢裡的事情太清晰了,
清晰到就像是事情明明發生了,
而他,
卻握不住,抓不緊,把人從車下及時的救過來。
他惱恨自己極了!
就像,
他站在山腳下,
看著山巔上的雪,看著風吹起,揚起山雪,
一下子就把天邊的冰冷月光給遮住了,
可——他擁不住、護不住那團冷月,
擋不住那些一遍遍撲來的山雪。
只能看著更多的山雪一遍又一遍,揚起雪粒子,完全的籠住了那一團月光。
╮(╯▽╰)╭
楚建海攥緊了拳頭,隨著公交車的顛簸,來到了公交車最前端,
他看著司機道:
「師傅,讓我下車。」
司機隨意的瞥了眼楚建海,發現這人眼睛猩紅,
太陽穴的青筋都在突突的跳,
好像要吃人般,
司機嚇了一跳,這人莫非是個瘋子?
滋的,
公交車司機猛的打了一個方向盤,然後公交車就戛然而止。
楚建海一個箭步,來到車門前,一躍就跳下了車。
花孔雀隨後道:
「誒,你等等我們。」
老管家也跳下了車,跳得人一歪,險些摔倒。
堪堪穩住站好,
這時,花孔雀的質問也開始了:
「姓楚的,你瘋什麼?」
有什麼話就不能說清楚。
不是說去海城報找他徒弟嗎,怎么半路子就下車了?
楚建海看了眼花孔雀,還有老管家,
然後就朝著對面方向的公交車,大步流星的走過去,
繼續等著公交車,一句話都沒有說。
花孔雀追上來道:
「你你你,急什麼急,說說,怎麼了?」
老管家也跟著跑。
三人一起跑到了馬路的對面,一起等待著回去的公交車。
倒是幸運,
五分鐘後,就駛來了一輛公交車,
楚建海又是率先第一個坐上了公交車,
然後,花孔雀也趕緊上去。
再然後,老管家按著帽子也上了車,哎,這把老骨頭早晚得折騰散了。
公交車在海江大橋站停下,
楚建海焦急的跳下公交車,急急的就衝到了江岸邊,
岸邊什麼也沒有,
只有幾個閒談釣魚的老者,
什麼也沒有,
江風也不小,還吹起了他散亂的頭髮。
花孔雀看著楚建海在風中發呆,問:
「你到底是怎麼了?是不是丟了什麼東西?」
老管家也問:
「是啊,丟了什麼,我們幫你找?」
楚建海抿著嘴,攥著拳,
腦海里一遍遍的回憶著剛才夢中清晰的情景,心臟又被扯疼了。
是的,他丟了人生之中最重要的東西。
花孔雀:
「唉,你是不是丟家裡了?沒丟在路上?」
老管家:「要不,咱們三個回家去找找?」
家?
楚建海恍然間大悟,
是啊?
是不是丟在家裡了呢?
對的,
以前,他就是天天把她丟在家裡,讓她圍著那幾寸灶台轉,一直沒有她自己,
她手巧,所有的衣服都能縫得整齊美觀;
她手巧,能做出各種各樣的美味出來,哪怕是窮,吃不上好東西,她依然能把鹹菜醃到鄰居里最好吃。
她不是那樣的清冷的月光,
但是,
她是他的雪,
永遠的雪,
化了也會融化在他的心裡。
一眼,她是賢惠的美,
第二眼,她融化成了他的甘泉,入口甘甜;
第三眼,她是他的後盾,堅不可摧的後盾,沒有人可以替代。
花孔雀上前,拽了拽發呆的楚建海:
「走啊,回家。」
楚建海搖了搖頭,他媳婦兒已經帶著孩子們回了爹的家裡。
他要去看看。
是的,他媳婦應該回那個家了。
這樣最好。
楚建海很快就又爬上了岸,站在公交車旁等車,
花孔雀提醒道:
「誒,你做錯了,不是這個方向,是對面。」
老管家這回沒有說話,因為他看到了楚建海眼中的篤定。
楚建海緩緩回頭,看了眼花孔雀依舊沒有說話,
花孔雀剛想再說,老管家扯了扯花孔雀的衣襟,暗示的搖了搖頭,一副別再說的樣子,沒看到楚建海今天有點瘋嗎?
大約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吧。
要不就是更年期發作了,
男人可能也有更年期吧,暴躁易怒,情緒不定。
花孔雀小聲嘀咕:
「該喝點藥了。」
治治這狂躁症。
老管家笑了笑,只管陪著楚建海等公交車,
上車,
然後,再坐車,
他就發現楚建海以前那種堅不可摧的眼神兒之中多了一層意想不到的溫柔。
鐵漢柔情吧。老管家如是想著。
公交車駛到了海城的中心城區,
在一片警備森嚴的家屬院裡,哨兵加了一道道崗。
看著這情景,花孔雀的腿就有點軟:
「姓楚的,你帶我們來這裡做什麼,舉報就舉報,別嚇唬我。
告訴你,我花空缺最怕嚇。」
最怕有人拿著槍指著他。
老管家則是一臉嚴肅。
他看到了楚建海臉上的從容,突然間,老管家就釋然了。
哨兵看到楚建海,點頭,直接放行了。
花孔雀:「……」
老管家:「……」
然後,在一片舊式的宅子裡,
老管家三人,就看到在房前:
一起跑著跳著的兩個孩子,
還有一個中年女人正坐在台階上縫衣服,一臉溫柔的笑。
此刻,楚建海輕鬆一笑,釋然了一切。
她在就好。
(⊙v⊙)
楚建海的兩個孩子,在看到楚建海的那一剎那間,很是高興,
立刻驚喜道:
「爹,你回來了。」
「爹!你怎麼來了?」
兩個小傢伙,像快樂的小鳥一樣,
跑著跳著,生撲了過來,歡快得緊。
楚建海迎頭抱住了兩個孩子,
然後,
他一手牽著一個孩子,來到媳婦兒跟前,
坐在媳婦兒旁邊的台階上,
問:「你是不是想回老家了?」
楚建海媳婦兒一聽,詫異了一瞬,
然後,又趕緊搖頭:
「有你,和孩子,哪裡都是家。」
楚建海問:
「你們回來的路上沒事吧?」
楚建海媳婦兒想了想道:
「就是有一輛車開得特別快,差一點撞過來,不過,後來車壞了。」
一個小孩子道:
「是車子突然不動了。」
另外一個小孩子道:
「我看到一個大著肚子的漂亮姨姨,站在車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