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驍烈想了想道:
「如果情況屬真,團部會想辦法,幫助黃阿娣解決切實困難。」
慕時秋道:
「你和我確實需要人照顧,但也不能盲目找人。」
她確實需要人,
但並不一定是黃阿娣。
她並不是很想用黃阿娣,
同情歸同情,
但理智歸理智,
這不是一碼子事兒。
周驍烈點頭:
「嗯。」
慕時秋又道:「嗯,你再幫我查查她家裡的情況。」
周驍烈道:
「嗯,要說了解黃阿娣家的情況,還得是傅廷南,你找他問問。」
慕時秋又看了眼周驍烈頭頂上的液體道:
「行,我明白了。」
這是傅廷南的工作範圍與長項,
而周驍烈的長項則是訓練和戰鬥。
二人又絮叨了一番話,
此時,
二人都沒有想到,
此刻的黃阿娣,
已經走向了傅廷南的房間,
她直接推門進來,
陌生的樣子嚇了傅廷南一跳,
他迅速拉過被子,把自己蓋嚴實,驚恐的問道:
「你你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
此人,
明顯沒有穿著醫生的白大褂子,
也沒有穿著護士服,
她誰,他根本不認識。
他一生不怕敵人,也不怕血,
就怕遇到像壞女人之前一樣的女人,上來二話不說,
不管男人是啥樣的,
閉著眼兒,悶著黑,上來就掰腿兒……
(☄⊙ω⊙)☄
黃阿娣微彎著身子,走上前,小心的試探著問道:
「傅政委?」
傅廷南戰戰兢兢道:
「你到底是誰?」
這人穿著一層補丁加補丁的衣服,雙眼賊亮的看著自己,
像探照燈似的,
刷一下,
刷一下的掃過自己,
就像飢餓的野狗,
突然發現了一塊油汪汪、肥肥的、亮亮的豬油皮,露出一股子想要偷吃的幽光。
黃阿娣直起身子,看了眼病床前的凳子,
一下子坐在上面,
然後,
她直直的盯著傅廷南道:
「傅政委,我是程四牛的媳婦兒。」
「……」傅廷南聽到了程四牛三個字,警惕心倒是一下子去了大半,
原來是烈士家屬。
不過,
他依然拉著被子警惕的盯著黃阿娣,
手上的針跑了,都淤滿了血,他都沒有發現,
即便他發現,他也得這樣堅持下去。
他可是清清白白的,
還打算接下來幾天,跟心愛的姑娘表白的。
這個關鍵的時候,可不能讓別人影響了自己的人生大計劃,大進程。
「你是程四牛的媳婦兒黃阿娣,直接去團部領撫恤金就行,你來我這裡沒用,我手裡沒有撫恤金。」傅廷南嚴肅道。
黃阿娣:
「我要撫恤金沒用,我要的是人。」
傅廷南嚇了一跳,身子在被子裡都有點抖了,
他伸著脖子,緊張的看了眼門口的方向,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來人的跡象。
他的後脊樑就開始躥汗,
他的雙腿可是全骨折,現在根本就聽不上話,
這時候,如果有女人非禮自己,
自己豈不是完球子了?
瞬間,他臉紅得像滴了血。
「黃阿娣,你要是敢胡來,部隊指定饒不了你!」這個黃阿娣若敢真的對自己下手,就是周團也饒不了她。
黃阿娣看了眼傅廷南擔驚受怕的樣子,小聲道:
「傅政委,我就是想和你嘮嘮,我想照顧慕同志,你就幫我說說好話唄?」
傅廷南一聽,大腦宕機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原來不是肖想他,
也不是非禮他啊,那就好。
「你是說,你想留在大院照顧慕同志?」
傅廷南稍微鬆了口氣,但拉著被子的手並沒有鬆懈下來。
「嗯。」黃阿娣看著傅廷南的俊臉,微微恍了下神兒,
這個男人長得挺好看,
比全村裡的男人都好看。
也比那些下鄉的知青俊多了,不過雙腿壞了……
傅廷南餘光,發現黃阿娣還在盯著自己看,
他攥被子的手,不禁緊了又緊,
想了想,他吐了口氣道:
「……周團就在隔壁,這個事情,你去找周團問問。」
周團幫我一下,我實在頂不住火力了。
周團:「……」
狗日的傅廷南。
「傅政委,聽說你主抓思想工作,我就找你,你給慕同志說說,只要慕同志管我三頓飯就行。」黃阿娣發現傅廷南臉色很難看,趕緊垂下頭,小聲嘀咕著:
「不然,我回去,公婆也會逼著我嫁給我又瘸又傻的小叔子。」
傅廷南:「……」
自己扛吧,人家不去找周團。
不過,
此時,傅廷南腦子卻清晰極了。
他很清晰的過了一遍黃阿娣,還有程四牛的信息,
他搖了搖頭,眼神兒眯了起來,審視的盯著黃阿娣道:
「程四牛的檔案里沒小弟,你在撒謊!」
黃阿娣嚇了一跳,眼珠子動了動,才結巴道:
「……是是是……我我我……男人大伯家裡的堂弟。」
傅廷南徹底冷靜下來道:
「你的這個要求,是關於慕同志個人的事情,我無權插手,
不過,你實在不想回鄉下嫁人,
可以試試去找找蘇廠長,看看能不能當食品廠女工,如果需要,我們團里可以給你開介紹信。」
「……」黃阿娣氣壞了,又是許師長這一套說辭,
還天天的提什麼蘇廠長。
轉了半天,又轉回來了。
這時,
黃阿娣眼圈紅了:
「傅政委,我就可憐可憐我吧,我實在活不下去了,不然,也不會非要跟著慕同志。」
於是,她就開始掉淚,
啪啪的掉,
掉得還挺猛。
一邊掉,她還一邊往傅廷南的被子上抹鼻涕。
傅廷南:「……」
有點崩潰。
「啊啊,我可怎麼辦啊?」黃阿娣繼續大哭,還雙手不停的拍著傅廷南的雙腿道:
「傅政委,你就給說說好話,讓我跟著慕同志吧,我也是沒辦法啊。」
傅廷南:「……」
家裡一圈親戚,都沒法子忍了。
於是,
他咬著牙,對著黃阿娣就吼了一嗓子道:
「你能不能離我遠一點兒!」
還拍,
他雙腿剛剛接上,還沒長好,
再一會兒給拍斷了。
這不是雙腿的事情了,真要再斷了,以後能不能留在部隊都兩說,
這個黃阿娣,能不能不拍自己的雙腿啊。
黃阿娣被這一吼聲,嚇得整個人顫了下,然後眼淚嚇得都給卡住了,
她瞪著不大的眼睛看著傅廷南,
然後,
下一秒,
她捂著臉,哭得更厲害了:
「傅政委,你怎麼這麼狠心?」
傅廷南:「……」
這話怎麼說的?
他怎麼狠心了?
若是顧文慧來了,這像什麼話兒,
好像,他把黃阿娣給怎麼了似的?
不過,還好,終於不拍腿了。
傅廷南沉下臉道:
「不是我不幫你,這的確是個人的事情,你還得問過慕同志才行,我做不了人家的主兒。」
黃阿娣止住了哭泣,背台詞般道:
「傅政委,我真的是想幫慕同志,
你想想,她現在應該快生了,到點了,我看她身邊老是換人照顧,有時,還不一定有人管;
再說,照顧她的人也有家,不一定能照顧得及時,
還有,我年輕,有把子力氣,能照顧好她,
我就是不想回老家了,不想嫁給又瘸又傻的小叔子……哦,是堂小叔子。」
傅廷南:
「……我考慮一下。」
黃阿娣聽到考慮,眼珠子也亮了,
她剛要伸出雙手,
傅廷南立刻伸出爾康手阻止道:
「誒,黃阿娣,別再拍我腿了,再拍就真斷了。」
黃阿娣一聽傅政委雙腿全斷了,停下了雙手,眼珠子轉了轉道:
「傅政委,慕同志真的需要照顧,我能照顧好她,
聽說,現在周團也受傷了,家裡一下兩個病人呢,
誰來照顧,誰能照顧得了?
何況,以後,聽說還生五個娃,
我想,就是大家都來,也不一定能照顧得過來。」
最後,
黃阿娣是拍著胸脯子保證的。
「我一個人就能照顧她,還能照顧周團,還能洗衣做飯,還能照顧她所有的雞鴨。」
傅廷南還是謹慎道:
「我會考慮和慕同志提一下。」
黃阿娣最後起身,淚眼婆娑道:
「傅政委,你是好人,我替四牛謝謝你。」
想到程四牛,傅廷南終是什麼也沒有說。
臨出門前,
黃阿娣還是認真的看了眼傅廷南的臉,
這張臉挺好看吶。
這一眼,看得傅廷南又一哆嗦,迅速扯過了被子蓋住了臉,
他想,以後得叮囑護士不能讓人隨便進來了。
清白有風險。
臉的清白也是清白啊。
慕時秋推門進來,看望傅廷南的時候,
正好看到背對著自己的黃阿娣,
好像黃阿娣直勾勾的看著蓋著臉的傅廷南。
念頭一閃而過,
慕時秋想:可能是她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