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老頭兒又笑了起來,還呵呵的說:
「我說過,我是誰不重要,對了抽空把藺老頭兒喊來一趟。」
像是命令,又像開玩笑似的語氣。
「你認識藺爺爺?」周驍烈問。
「當然。」病老頭兒口氣不小,還命令起藺爺爺來了?
周驍烈皮笑肉不笑道:「……他剛回去。」
病老頭兒收了笑,以一副嚴肅的口吻道:
「明天,立刻讓他過來,我和他有話說!」
這回指定就是命令的語氣了。
還立刻?
周驍烈沒有順從他,只是道:「看情況吧。」
藺爺爺又不是他的什麼屬下,憑啥要聽話?
哼?
立什麼刻?
一會兒立著刻你一板磚倒是可以有。
這叫板磚滾蛋。
O(∩_∩)O
聽到周驍烈沒啥反應,不太想幫他喊藺老頭兒去,
於是,
病老頭兒頓了頓,語氣緩了下,強硬道:
「我找他真有事兒。」
怎麼還不服從命令了?
這個兵蛋子!
周驍烈認真解釋道:「他真的剛剛回去。」
病老頭兒:「……」
看到周驍烈根本就不想幫自己喊人,他氣得鼻子哼了哼。
僵持了一會兒,二人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不過,
又過了一會兒,
病老頭兒到底是嘆了口氣道:
「你幫我喊他過來一趟,總行了吧?」
周驍烈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瞥了病老頭兒一眼,便不再說話。
病老頭兒:「……」
這個頑固不靈的人,他咒他娶不上媳婦兒。
唉,白咒,
人家娶了,還生了六個娃。
╮(╯▽╰)╭
最後,
病老頭兒終於收起了那股子強勢,咬著牙,硬是凹出平和的語氣道:
「周同志,我找藺老頭兒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麻煩你明天跑一趟,讓他過來。」
周驍烈也緩下來語氣,不過依舊是軟刀子:
「看情況,畢竟藺爺爺為了救你折騰時間不短,明天他得好好休息一下。」
病老頭兒:「……」
好吧,這理由合情合理,他反駁不了。
看著周驍烈軟硬不吃,病老頭兒終於換了一個令周驍烈感興趣的話題,他道:
「周同志,別告訴別人,你媳婦兒給我動的手術,有些事得保密。」
周驍烈:「……」
感覺這病老頭兒怪怪的,透著一股子神秘,還透著一股子彆扭。
這是誰啊。
「你誰?」周驍烈再問他。
然後,病老頭就不再說話了,滋扭下身體,還想再動動。
周驍烈提醒道:
「你真別亂動,你後背有一塊板磚。」
把腰咯了,還得麻煩他媳婦兒再過來折騰。
病老頭兒笑了:「好。」
這個主意真是又損又正啊!
出這個的主意的人,還真是妙人啊。
接著,二人都睡了,誰也沒有再說話,
不過,周驍烈倒是格外警惕起這個神秘的病老頭兒。
O(∩_∩)O
第二天上午,
慕時秋捂得嚴實的過來了,
她幫助這個老頭兒翻了一個身,順便檢查了一下病老頭的後腦勺傷口,
然後,又把老頭兒的臉翻到了正面,
病老頭兒眼睛被光亮一刺,眼皮抖了兩下,
然後再睜開,一眼就看到捂得像一隻蠶蛹般的慕時秋,裹得里三層外三層的。
他又看了眼坐在輪椅上、一張剛毅面容的周驍烈。
病老頭兒精明的眼珠兒轉了轉,他薄薄的嘴唇動了動道:
「你們就是周驍烈、慕時秋吧?」
聽的時候,這兩人像是遠在天邊,
沒有想到一睜眼,人便出現在了你面前。
╮(╯▽╰)╭
慕時秋看了眼周驍烈,又看看病老頭兒道:
「我是慕時秋,他是周驍烈。你是誰?」
病老頭兒聽著清脆有力的聲音,
他撩起眼皮看了眼慕時秋那一雙水中帶靜的眼睛,眼底沉著不說,還迸發著一種積極向上的力量,
像是風沙里的棘草,
面對狂風狂沙,向來都是從容不迫。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
病老頭兒堅持不肯說出自己的名字。
就像說出來,會挨一頓板磚似的。
要是正常情況下,慕時秋和周驍烈肯定是會生氣的,
但一想到這是一位槍林彈雨下為國為民的老戰士,兩人便沒有再說話。
也許人家純粹就是為了隱姓埋名,不說也罷,不必強求。
然後,
慕時秋只是對病老頭兒,說了一下手術的情況:
「老同志,你腦袋裡的彈片,已經取出來了,以後你不會因為這個彈片再頭疼了。」
病老頭兒的眼睛錯愕了一瞬,他動了動渾濁又精明的眼珠子,震驚道:
「你你你……取出來了?」
慕時秋淡定的看他一眼道:
「是。」
病老頭兒喘了幾口氣,最後,才道:
「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
這不僅僅是救了他一時暈倒的事情,
而是救下了他剩下的整個頭暈的人生。
因為彈片炸進腦袋,已經隨著歲月,和他的腦袋成為一體。
一時不察,
這彈片就會讓他時不時的發作頭疼,
隨時會頭暈不說,還會隨時暈倒在大街上,更會隨時丟命。
這彈片,
已經陪著他煎熬了無數的歲月,
也陪著他熬過了無數個疼痛的夜晚,
亦敵亦友。
他不知輾轉了多少家醫院,
但是醫生都沒有把握取出這枚彈片,
因為彈片刺得太深,
取出來,不僅要動大手術,把腦袋打開,
這彈片還不一定能取出來。
所以,他就一直沒取彈片,
所以,這彈片就一直陪伴著他,直到他昨天暈倒在了藺老頭兒家門口,
而到今天,一醒來一睜眼,困擾他幾十年的問題,說解決就解決了,簡直就像聽天書聽仙術一樣。
「你好好養傷吧。」慕時秋和周驍烈都沒有張口提幫忙的事情,
雖然他們現在的處境不是很好。
但挾恩圖報不是他們的風格。
治病救人是醫者之本能。
「你們,能不能,幫我將藺老頭兒喊過來?」病老頭兒看著慕時秋和周驍烈再次開口。
慕時秋:「……」
周驍烈搖頭道:
「藺爺爺過來,你願意和他說什麼就說什麼;
但是,如果藺爺爺不過來,我們是不會強行打擾藺爺爺,強行拽藺爺爺過來的。」
他保持拒絕喊藺爺爺過來,你都不告訴我們你是誰,還想幹活兒,沒門。
「……」病老頭兒氣得吹鬍子瞪眼。
周驍烈道:「要想喊藺爺爺過來也行,告訴我們,你是誰?」
病老頭兒:「……」
然後,就不吭聲了,
什麼也不再說,什麼也不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