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
病老頭兒什麼也沒有再說,
要說只有一條,
就是讓周驍烈他們喊藺爺爺過來,其它的就什麼也不肯多說了。
倔得比兩頭生產隊的驢還倔,就像身上藏著什麼滔天的秘密似的。
慕時秋:「……」
周驍烈:「……」
再後來,
藺爺爺來了,然後,老頭兒依舊不說話,只是一板一眼的看著藺老頭兒,
還時不時的擠下眼睛。
慕時秋:「……」
差一點兒驚掉下巴。
最後,慕時秋拽了拽想窮追猛打再刨根的周驍烈,
二人便出了這間廂房。
只待慕時秋和周驍烈出了屋子,
廂房裡的病老頭兒眼睛,便刷的立刻放起光來,比燈炮子還亮嗖嗖的,
他開口一說,就是暗號:
「野貓?」
聽到這兩個字,藺爺爺平時懶洋洋的腰,一下子繃直了,
他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躺在床上、臉色發白的病老頭兒,伸出手,震驚的指了指道:
「你你你……是野貓?」
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藺爺爺明顯壓低了聲音,
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外面的人連一根字毛也聽不到。
病老頭兒側躺在床上,繃著嘴角,白了一記藺爺爺道:
「是,我是野貓,野貓,
香狐啊,你不能老了,就閒得蛋疼,啥也不干。」
藺爺爺梗直了脖子,不客氣道:
「哼哼,你幹了什麼?野貓,你幹了什麼?你不是幹得損陰喪德?就損德喪陰,天天陰測測的,一肚子壞水往外冒。」
病老頭兒看了眼門外的方向,聲音也刻意壓低了很多:
「反正,比你幹得多,不然,我快咸出鳥來了。」
藺爺爺氣急了,鬍子都跟著翹了起來道:
「你鹹鹹吧,可我也是天天忙啊,忙得照看我家的六個重孫,哼。我檔期也很緊。」
嗯,秋丫頭說時間忙,也可以說成檔期緊,反正一個意思。
老頭兒道:
「行了,行了,你檔期緊你緊,我松我檔期閒得了。」
藺爺爺哼了又哼:「這還差不多。」
老頭兒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這時,
藺老頭兒打了一個激靈,目光緊緊的逼視著老頭兒道:
「說吧,野貓,你這回找我到底有什麼任務?」
這麼遠的跑過來,指定是有事兒。
藺老頭又緊張的看了眼門外,不希望因為自己的事情,而打擾秋丫頭一家人的正常生活。
病老頭兒沉了沉道:
「野貓,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要交待給你。」
刷的,
藺老頭兒再次繃直了身體,立刻敬禮發誓般道:
「堅決服從上級安排。」
病老頭兒的目光漸漸變得幽深起來,他看著門的方向道:
「你去幹這件事情……」
藺老頭兒:「你你……這有點兒為難人。」
病老頭兒:「為難的就不是一般人。」
藺老頭兒:「行是行,我執行你任務還不行,不過,你得幫我一件忙。」
病老頭兒盯著藺老頭兒,冷冷道:「這是任務,不是人情。」
藺老頭兒昂著脖子道:
「我知道,這是任務,不是人情,
但是秋丫頭給你取出彈片子,救了你一命,
我估計你以後再也不用頭疼暈倒了,
你說說,你是不是該還還秋丫頭個人情?」
病老頭兒:「……」
倒也是。
接下來,病老頭兒道:
「你說吧,只要我能做到。」
藺老頭兒道:
「野貓,我香狐一般不求人,我只求你一件事,你幫幫秋丫頭收拾收拾一個權老頭兒。」
病老頭兒看著藺老頭兒,怔了下,然後閉上了眼睛,像是在消化這件事。
藺老頭兒又道:
「權老頭兒是京城來的,非要秋丫頭和他男人滾蛋。」
病老頭兒:「……」
沒說話。
藺老頭兒又道:
「你能不能讓權老頭兒也滾蛋,不管是從這裡滾到京城,還是從京城滾到別地去。」
「……」病老頭兒繼續閉著眼。
藺老頭兒喋喋不休道:
「反正秋丫頭救了你,你總得報恩。」
病老頭兒:「……」
藺老頭兒道:「你不行,就讓你的領導行。」
病老頭兒最後乾脆裝睡了,不再搭理藺老頭兒這個死老頭兒。
哪知道,
藺老頭兒不罷休,上前,
伸手強行把病老頭兒的眼皮,用兩根手指撥拉撐開了,還露出病老頭兒一隻大眼珠子。
藺老頭兒威脅道:「你答應幫忙不幫忙!」
一副不幫忙,就不讓你睡覺的架勢。
病老頭兒咬咬牙,無奈道:
「幫。」
藺老頭兒鬆開手,病老頭眨眨被藺老頭兒強行扒拉開的眼睛,瞪了眼藺老頭兒:
「一天天的淨找事兒,趕緊完成任務去。」
╮(╯▽╰)╭
待藺爺爺從屋裡出來的時候,神情就有點蔫,
不像剛進屋時的雄糾糾氣昂昂,
此刻,藺爺爺像霜打了的絲瓜,蔫噠噠的掛在枝子上。
周驍烈沒說話,軲轆著輪椅,跟著藺老頭兒進了堂屋。
溫雋就要進來,
藺老頭兒扭頭,直接沖溫雋擺擺手,示意溫雋別進來了,他有正事要給周驍烈交待。
溫雋憂心忡忡的看了眼臥室方向,
不過,為了不累著姐姐,他願意多幹活兒。
╮(╯▽╰)╭
堂屋裡,
灶膛里的柴火燒得通紅,還噼里啪啦的響著。
藺老頭兒悶了好久,才開口道:
「阿烈,我對不住你。」
周驍烈本來心裡就在打鼓,現在聽藺老頭兒的口氣,心裡涼了又涼,這是又出什麼事情了?
難道是讓自己出任務?
出什麼任務啊?
自己現在對外還坐著輪椅呢,對內對小六媽還有娃們,當然是健步如飛了。
周驍烈問道:「爺爺,怎麼了?」
藺老頭兒不想說,只唉聲嘆氣。
周驍烈心裡更涼了:
「爺爺,你說吧,我挺得住,大不了,我們一家明天就走。」
這個權老頭兒不做人,一個勁兒的逼自己,改天自己看到他,非得好好收拾權老頭兒一頓不可。
藺老頭兒擺擺手,道:
「他們不是讓你和秋丫頭一周時間,從大院滾蛋嗎?」
周驍烈:「是,如果提前了,我們就加速準備。」
早離開晚離開,都是離開,沒有什麼。
藺爺爺看著他嘆了口氣,道:
「那倒不必著急。」
他很難開口。
能拖一分鐘就拖一分鐘吧,這個可惡的野貓死老頭兒天天讓自己不做人。
周驍烈看著藺爺爺道:
「爺爺,你說吧,我和小六媽真的挺得住。」
有啥頂不住的,
都要從部隊滾蛋了。
還有比這個更刺激人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