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木板鞋,林家人的腳程稍微快了些。
但好景不長,前面的地勢變了。
原本光禿禿的泥沼上,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枯黃蘆葦。這些蘆葦長得極好,足有兩人多高,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一堵堵黃色的牆,把前路擋得嚴嚴實實。
「嘩啦啦……嘩啦啦……」
寒風一吹,乾枯的蘆葦葉子相互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像是有無數個冤魂在裡面哭嚎。
更糟糕的是,這地方濕氣重。剛過晌午,四周就起了一層白蒙蒙的霧氣。
那霧氣又濕又冷,粘在臉上像是有蟲子在爬。能見度越來越低,前後超出十米就只能看見影影綽綽的人影。
林琪滑在隊伍中間,眉頭緊鎖。
這地方太適合埋伏了。
「大家都精神點!別離太遠!」林琪低聲提醒了一句。
然而,意外比預想來得更快。
「嗚——嗚嗚——」
一陣奇怪的哨聲,突兀地從迷霧深處鑽了出來。那聲音尖銳、悽厲,忽左忽右,飄忽不定。
「啥動靜?」二伯林有祿嚇得一縮脖子。
還沒等林老頭分辨出那是水匪的「鬼哨」,四周的蘆葦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嗖——嗖——!」
迷霧中,十幾道極快的黑影像是從水裡鑽出來的泥鰍,悄無聲息地貼著泥面竄了出來。
那是特製的 「泥鰍船」!船身極窄,塗滿了黑油,在這爛泥塘里滑行速度快得驚人!
船上的水匪渾身塗滿黑泥,如同惡鬼,手裡沒有拿刀,而是舉著長長的竹竿,頂端綁著磨得鋥亮的倒鉤魚叉和漁網。
他們根本不廢話,一上來就動手,而且目標極其明確——鉤人!
「動手!女的和小的都要!」
一個嘶啞的聲音響起。
「小心!!」林琪大喊一聲,一個意念,槍已經出現在手裡。
但這幫水匪配合太默契了,幾艘船同時從四面八方衝過來,十幾把魚叉像毒蛇一樣探出,瞬間打亂了林家的陣型。
「啊——!」
一聲尖叫。
走在隊伍邊緣的四嬸蔣氏,正貪婪地盯著林琪的背簍走神,根本沒反應過來,一把魚叉直接鉤住了她的棉襖領子。
「救命啊!」
蔣氏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倒,整個人被拖在爛泥里,像條死魚一樣被拽上了船。
「四嬸!」
林琪剛舉起槍向那個水匪方向射擊,另一邊的慘劇卻同時發生了。
「娘!!」五丫驚恐地大哭。
只見一張破漁網從天而降,罩住了林翠翠和五丫。兩個水匪用力一收網,姑侄倆直接被拖倒,尖叫著被拉向泥鰍船。
「翠翠!!」
林有福離得最近,眼眶瞬間紅了,發了瘋一樣撲過去,想抓住漁網。
「找死!」
旁邊一艘船上的水匪眼中凶光一閃,手中的魚叉狠狠刺出。
「噗嗤!」
魚叉沒有刺中要害,卻狠狠划過林有福的小臂,倒鉤帶下來一大塊皮肉,鮮血瞬間染紅了泥水。
「啊!」林有福慘叫一聲,身子一歪倒在泥里。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王氏死死護著小石頭。
「放開我兒子!」
王氏像頭髮怒的母獅子,死死咬住一個水匪的手。
「臭娘們!鬆口!」
那水匪痛罵一聲,一腳踹在王氏心口。王氏悶哼一聲,卻死不鬆手。
「一起帶走!」
另一個水匪直接用魚叉鉤住王氏的肩膀衣服,連同懷裡的小石頭,兩個人一起被硬生生拖上了船。
「娘!小弟!」林陽揮舞著砍刀想衝上去,但這幫水匪滑得太快了,一擊得手,絕不戀戰。
「二伯!幫忙啊!」林琪大喊。
林有祿一聽林琪喊,哆哆嗦嗦的把手裡的砍刀扔向黑油船的方向,砍刀飛過去,也不知道砍沒砍中人,但二伯林有祿,自己卻嚇破了膽。看著那滿天飛舞的魚叉,他尖叫一聲「媽呀」,直接一頭鑽進了堆滿行李的門板底下,撅著大屁股瑟瑟發抖。
「撤!」
領頭的水匪吹了一聲唿哨。
幾艘泥鰍船載著搶來的「戰利品」,在迷霧中劃出一道道黑色的軌跡,迅速消失在蘆葦盪深處。
「娘~!」
「翠翠!」
「嗚嗚嗚……放開我……」
親人的哭喊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風聲里。
這前後不過短短几分鐘,林家便遭此大難。
「啊!!!我的翠翠啊!我的孫兒啊!」
林老太太一屁股坐在泥里,拍著大腿哭天搶地,「這幫殺千刀的畜生啊!」
林有福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臂,掙扎著要爬起來:「我去救她們……我要去救她們……」
「都別亂!」
一聲厲喝,讓混亂的場面靜了一瞬。
林老頭臉色鐵青,眼中卻冷靜得可怕。但聲音中卻止不住的顫抖:「四丫!」
「爺,一會我去救人!」林琪語氣堅定地不容置疑。然後也顧不得其它,
瞬間從懷裡(空間)掏出止血藥和紗布,動作飛快地給林有福包紮。
「四丫,爹和你去!」
「爹,你傷成這樣,去了也是送死!那幫人是水匪,在這泥塘里比魚還滑,你們追不上的!」
「那咋辦?就這麼看著你娘她們被抓走?」林有福急得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流。
「我去。」林陽拎著砍刀站在了林琪身邊。
「不行!」林琪斷然拒絕,「大哥你留下保護爺奶!二伯……,爹又受了傷,要是水匪殺個回馬槍,家裡連個撐場面的都沒有!我一個人目標小,好動手!」
林老頭看著孫女那堅定的眼神,知道這時候不能猶豫。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悲痛,沉聲道:
「聽四丫的!老二!給老子滾出來!別裝死!」
林老頭把林有祿從車底踹出來,「帶著大家找個密實的蘆葦叢藏起來!誰也不許出聲!」
林琪沒再多說,她把自己的滑板緊了緊,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順著那幾艘泥鰍船消失的方向,快速的鑽進了茫茫迷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