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廚房裡就傳來了林老太太和王氏的一陣「拉鋸戰」。
王氏拿著粗瓷碗,正往陶罐里舀米,剛舀了一碗,正準備舀第二碗的時候。
「哎哎哎!老三媳婦!你幹啥呢!」
林老太太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王氏的手腕,心疼得直瞪眼,「咋還舀?這一碗都夠多了!你還想舀兩碗?你當咱家是地主老財啊?」
王氏一臉為難:「娘,四丫說了,大家剛逃完荒,身子骨都虧著,得吃乾的……」
「吃啥乾的!喝稀的就餓死了?」
老太太一把奪過王氏手裡的碗,把那一碗米又往米袋子裡倒回去一小半,嘴裡碎碎念道,「這日子還得過呢!這麼個吃法,這點家底幾天就造沒了!聽我的,多加水!喝稀粥也養人!」
王氏拗不過婆婆,正準備往鍋里倒水。
「奶!」
林琪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快步走過來,把那粗瓷碗拿過來,二話不說,直接又從米袋子裡舀了滿滿兩大碗米倒進鍋里。
「哎呦我的祖宗!你這是要我的命啊!」林老太太急得直拍大腿。
林琪扶住奶奶的胳膊,語氣堅定:「奶,您信我。咱們不差這口吃的。爹和二伯身子都還沒養好,孩子們還在長身體。要是為了省這點糧食把人餓壞了,買藥更貴!咱們把身體養得壯壯的,以後能掙回十倍、百倍的糧食!」
在林琪的堅持下,早飯端上來的是一鍋插筷子不倒的稠粥。
雖然老太太嘴上還在嘟囔「敗家」,但看著兒孫們一個個吃得紅光滿面、額頭冒汗的樣子,她也沒再吱聲,只是默默地把碗舔得乾乾淨淨。
接下來的兩天,林琪在界首城裡轉了個遍。
她發現這城裡雖然繁華,但吃食上還比較單調。
賣豆腐的不少,但都是老式的大豆腐,像豆乾、豆皮、干豆腐這些根本沒有。
糕點鋪子要麼是死貴的西式蛋糕,要麼是又硬又乾的中式餑餑。
林琪心裡有了底。
她想到了中式蒸糕——用雞蛋、麵粉、糖,加點酵母一蒸,鬆軟香甜,老少皆宜。
還有豆腐——可以做「彩色豆腐」,這也是獨門生意。
而且,為了讓大哥林陽也能鍛鍊鍛鍊,順便打聽消息,她打算讓大哥去報館領報紙賣。
回到家,林琪把這想法一說,全家人都愣住了。
「做豆腐?蒸糕?」林老頭有些遲疑,「這能行嗎?」
「肯定行!」林琪信心滿滿。
但緊接著,問題來了。
二伯林有祿一聽要做豆腐,臉瞬間綠了:「哎呦喂……四丫啊,做豆腐得推磨啊!那石磨幾百斤重,推一天不得把人累吐血啊?我不行,我這腰那是真的不行……」
還沒等林琪說話,林有福站了起來,拍了拍胸脯:「沒事!四丫,爹有勁!爹能推!不用你二伯!」
「不行。」
林琪一口回絕,「爹,你的力氣得留著干細活,不能耗在推磨上。」
「那咋辦?」
「買驢。」林琪大手一揮,「咱們買頭毛驢回來拉磨!」
「啥?!買驢?!」
林老太太差點從炕上蹦起來,「那得多少錢啊!還得餵草料!這……這這……」
「奶,這驢不光能拉磨。」林琪耐心地解釋,「將來咱們要是還得逃難,這小驢還能拉個車,馱個行李,咱們也能省點腳力不是?」
一提到「逃難」,林老太太沒詞了。最後在林琪的堅持下,一頭黑毛小毛驢被牽進了林家院子。
至於原料黃豆。
林琪本想出去買,但轉念一想,自己空間裡好像有存貨。她趁沒人的時候進空間翻了翻,果然在角落裡發現了不少黃豆——也記不清是在勞工營順的,還是在張財主家收的了。
她把這些黃豆過了明路,同時又在空間地里種下了一茬新黃豆,保證以後源源不斷。
……
那天晚上,林老頭把林琪叫到了院子裡。
月光下,老爺子吧嗒著煙,看著這個才十歲的孫女,眼神複雜。
「四丫啊,爺不瞎。」
林老頭嘆了口氣,壓低聲音,「你有大本事,跟咱們不一樣。那錢也好,米也好,還有這黃豆……爺不問哪來的。」
林琪心裡「咯噔」一下,剛想解釋。
老爺子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眼圈有些發紅:
「但你記著,無論如何,你都是老林家的種,是我們的親人。這一大家子十幾口人,不能光把你一個小丫頭架在火上烤。你有錢自己留個後手,別都填了家裡這個無底洞。」
林琪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握住爺爺粗糙的手:「爺,您放心。咱們是一家人。萬事開頭難,我有數。等這買賣做起來,還得靠您掌舵,靠大傢伙兒出力呢。」
林老頭欣慰地點了點頭,那是既心疼又感激。
……
既然定了計,全家立刻動了起來。
林琪變成了「小師傅」。
她教林有福和林有祿怎麼做豆腐框、怎麼點鹵;教女眷們怎麼打發雞蛋、怎麼和面做蒸糕。
第一板豆腐出鍋,那是相當成功。黃豆磨出的漿雪白濃稠,做出的豆腐白嫩顫巍,豆香撲鼻。
但蒸糕卻遇到了麻煩。
第一鍋蒸糕是用大盆蒸的,雖然鬆軟好吃,但切的時候容易碎,邊緣毛糙,賣相實在不好看。
「這咋整?拿出去賣這賣相也不行啊。」王氏發愁。
林琪看著那碎掉的邊角料,突然靈機一動。
「爹!你會做模具不?」
林琪找來木片,畫了幾個圖樣:小兔子、小鴨子、還有梅花形狀的。
林有福手巧,沒半天功夫就做出了幾十個精緻的小木模具。
第二次嘗試。
林琪把調好的蛋糊倒進這些小模具里,上鍋蒸熟。
「開鍋嘍——!」
隨著鍋蓋掀開,一陣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只見籠屜上,不再是亂七八糟的碎塊,而是一隻只金黃鬆軟、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和「小鴨子」!
「哇——!!」
正趴在灶台邊流口水的狗蛋、小石頭、五丫和林朵,眼睛瞬間直了。
小石頭捧著一個剛出鍋的「小兔子」,那是看了又看,根本捨不得下嘴:
「姐!這也太好看了!像活的一樣!還是熱乎的!」
狗蛋咬了一口,眼睛猛地瞪大:「甜的!軟軟的!比那白面饅頭還好吃!」
看著孩子們那饞樣,再看看這賣相極佳的蒸糕和那板水靈靈的豆腐。
林老頭把菸袋往腰裡一別,豪氣地一揮手:
「中!這買賣,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