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馬光亮醒了。
他確實沒死,但左腿徹底廢了,比右腿瘸的更厲害,現在想要挪動,幾乎全都要靠雙臂的力量。
經此之後,馬光亮身體上的反抗能力被徹底剝奪。
他趁弟弟妹妹來家裡看望母親時和他們說了李文秋的惡行,然而昔日的兄弟姐妹竟然沒一個人幫他。
還說什麼讓他輕點折騰,母親還要照顧他云云。
幾個弟弟妹妹里,說話最好使的就是最小的妹妹,也就是馬小姑,當初想把宋妙介紹給何志學的那個人。
「大哥,咱媽這輩子可沒少為你家操勞,你看你兩個孩子都是咱媽幫著看大的,咱媽可沒像幫你似的幫我們。
再說了,咱媽變成今天這樣也是因為你,要不是你和李文秋鬧的事,她也不可能中風。
所以以後咱媽的吃喝拉撒照顧問題就全交給你了,至於我們——」
馬小姑本想說每個月給點錢的,後來想到給錢了也到不了馬光亮手裡。
「我們每個月把咱媽的口糧送過來,要不是生老病死的大事,以後也不要驚動我們了。」
說完,馬小姑就離開了,並且自那以後除了每月一次送口糧,再沒來過。
馬光亮腿徹底廢了,脊梁骨也像是被打碎了一樣,整個人都頹廢了。
但他心裡的恨卻像毒草一樣瘋狂滋長。
家裡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和母親,馬光亮出不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憋出毛病來了,還是陰暗的心理在日復一日中愈加扭曲,又或者是天性中帶著欺凌弱小的基因。
他竟然把心裡的惡意傾瀉在了無法動彈的母親身上。
於是馬老太太的日子愈加難過了。
她的嘴歪眼斜似乎更嚴重了,哈喇子不停流,把枕頭浸的又臭又黃。
時間長了,整個枕頭硬邦邦的不說,還散發著難以言說的味道。
她的神志也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但不論糊塗還是清醒,都不忘口齒不清咿咿呀呀的咒罵。
罵馬光亮窩囊廢,識人不清,見色起意,把攪家精娶回家來。
罵李文秋不要臉,是黑心爛肺的喪門星,以後不得好死。
李文秋心情不好時就主動過來「伺候」她,拿一個裂成兩半的陶盆塞到她身下,讓她拉尿。
等馬老太太真拉尿了就把裡面的東西倒進她碗裡,要不是實在嫌噁心,她怕是會直接餵到馬老太太嘴裡。
整個房間都散發著難以言喻的臭味,這會兒也就是冬天,不然這樣的地方,恐怕會成為蒼蠅和老鼠最喜歡的地方。
馬老太太清醒時氣得要死,偏又說不出話,所有的咒罵最後都變成了嗬嗬聲。
眼珠子瞪的凸起,要是能起來,真恨不得把人大卸八塊了。
馬玉琴自打離開以後就沒回來過,就連結婚時也是讓白建林去他們住的院子接的,之後在白家住了兩天。
婚後第三天回門,兩人不得不到了馬老太太家。
結果人還沒到家,就感受到了鄰居們的特殊眼神。
馬玉琴當即有了不好的預感,等回到馬老太太家,這種感覺就完全得到印證了。
馬老太太仍舊住在原來的正屋裡,馬玉琴和白建林推門進來時,只覺得一股惡臭猛的衝進鼻腔,差點給倆人熏個跟頭。
白建林有種進了公廁的感覺。
定睛看去,就見床上那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被褥里鼓著個包,一個頭髮亂糟糟雙頰凹陷,眼睛凹陷,臉上黃一塊黑一塊的老太太躺在那。
她的床上堆滿了垃圾,也可以說她人就是躺在垃圾中的。
旁邊的碗髒兮兮的,裡面黃黃黑黑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似乎還有湯汁,散發著說不清的惡臭。
仔細看去,似乎老太太嘴邊還有跟碗裡差不多的不明物體。
白建林忍不住嘔了下,停下腳步,再不肯往裡進半步。
馬玉琴也震驚的不行,她只覺得格外難堪,對今天回門的事感到萬分後悔。
馬光亮正蜷在角落那張破藤椅上,身上蓋著件油膩發黑的破棉襖,那形象跟流浪漢也沒區別了。
聽到開門聲,他猛的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看到馬玉琴的那一刻,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玉琴!玉琴你回來了!」
馬光亮聲音嘶啞,掙扎著想從椅子裡起來,但廢了的雙腿根本不聽使喚,只能不停扭動上身。
「快!快扶爸起來,帶爸去醫院看看腿!爸的腿疼得受不了了,都是李文秋那個賤人打的,她這是要我的命啊!」
說完他又指向床上。
「還有你奶奶!你看看你奶奶被那毒婦禍害成什麼樣了!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們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啊!
玉琴,你奶奶以前多疼你,養了你那麼多年,你可不能不管!」
他丁點不提自己對老娘的咒罵和折磨,只把所有都推到李文秋頭上。
馬玉琴被屋裡的場景驚得後退好幾步,又聽到父親這一連串要求,再看看奶奶嘴邊和碗裡的東西,只覺得胃裡一翻江倒海。
光是看一眼就把她噁心成這樣了,還要她動手收拾,真是死了的心都有。
「爸——」
馬玉琴想到身邊還有白建林在,還是想要幾分面子的,她猶豫了半天,才看向自家男人。
收拾什麼的不可能,至於給點錢打發,似乎也不是不行——
一個被窩睡這麼久了,白建林怎麼會不明白對方的意思,他滿臉毫不掩飾的嫌惡。
「你賺過一分錢嗎?我告訴你,我可不是開善堂的!」
馬玉琴眼神一縮。
雖然她也不想給錢,可白建林提什麼賺不賺錢的,還是讓她覺得很沒面子。
她可是大學生啊,她以後會有無比光明的未來,想賺錢還不是很簡單的事!
「岳父——」
白建林開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們剛結婚,手頭也緊,為了擺酒積蓄都花光了,還跟同事借了不少錢,實在是沒錢。
我看你胳膊不是沒事嗎,不然讓玉琴幫著打水,你自己收拾?」
馬光亮哪願意自己動手,當即就急眼了,眼珠子死死瞪著白建林。
「你們結婚,我們馬家還沒要彩禮呢!現在讓你們出點力出點錢怎麼了?」
白建林一聽他提彩禮當即就拉下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