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奎捂著腫了半邊的臉，嘴上一個字都沒敢再多說。
霸凌新人被揍，有什麼好可說了？
如果有背景可以跳出來繼續嘚瑟，但他沒有。
宋馳深深看了楚浩一眼。
「收拾一下，準備返程。」
遠處。
幾個掠奪者還在議論紛紛。
有人在復盤剛才那一拳的軌跡，有人在猜測楚浩的真實修為，還有人已經開始打聽楚浩是哪條路子上的散修，能不能拉進自己的固定隊伍。
浮空石台上。
宋馳清點人數和物資。
十二個人一個不少，但每個人都沉默著各懷心思，連日常的插科打諢都消失了。
老刀幾次想湊過來跟楚浩說話。
但楚浩根本不搭理他。
傳送陣的光芒亮起。
楚浩站在傳送陣的邊緣，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正在被抽乾血液的土地。
青瀾山脈的靈脈已經被抽走了大半，山體的顏色肉眼可見地灰敗下去。
青翠欲滴的植被開始成片地枯黃捲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味。
一條靈脈需要數十萬年才能孕育成形，玄明人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把它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
沒有人在乎。
這片土地的原住民也許在乎，但他們沒有能力改變任何事情。
在玄明大世界的邏輯體系里，「在乎」是一種需要實力來支撐的奢侈品。
傳送陣的光芒吞沒了視野。
……
隊伍解散。
各自去協會窗口結算報酬。
宋馳將每個人的分配清單遞過去。
楚浩掃了一眼自己那份……公帳上的靈髓液按比例分了十二份，他的那份不算多但也不寒磣。
再加上自己採集的青瀾玉和少量其他伴生靈礦，折算下來這一次任務的淨收入，大約相當於他在征服協會做低級任務兩個多月的收入。
「活單來錢是快。」宋馳在遞清單給他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語氣若有所指。
「但這個圈子水渾，一人露富千人盯……你剛才那一拳絕了董奎的念想，也絕了你想低調的退路。」
「下次再組隊，不管是誰，每個人看你的眼神都不會只是看一個新人。」
「宋隊是過來人。」楚浩將清單折好收入懷中，抬眼與宋馳對視。
「有什麼建議？」
宋馳沉默片刻：「要麼你亮出真正的底牌，讓所有人知道你不好惹，以後沒人敢打你的主意。」
「要麼你換個隊伍，換到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從頭開始……掠奪隊多如牛毛，你換個城換個面目，一樣能混。」
「如果兩種我都不想選呢？」楚浩問。
宋馳看著他。
「那就走第三條路。」他說。
「加入玄明體制，你確實跟大部分人不一樣……你不享受掠奪。」
楚浩沒有接話。
他轉身走出了協會大廳。
玄明大世界的體制系統，比他想像的要龐大得多。
最頂端的是青玄司，執掌玄明大世界整體運轉的核心樞紐，從律法制定到跨世界徵調。
從神庭詔令到各域分署的人事任免，什麼都管，什麼都能管。
青玄司之下分設三十六部，每一部又有若干分司，分司之下還有各級衙門，一層一層疊下來，構成了一個覆蓋整個玄明大世界的官僚巨網。
其次是天巡司，主掌跨世界監察，專查各分署和遠征軍團的貪腐舞弊，權力極大。
據說天巡司的五品巡查使，能直接約談一個偏遠星域的域主。
再往下還有神機司、度支司、考功司、典客司，五花八門，各司其職，每一條體系都自成脈絡。
楚浩記下了這些信息。
目光繼續往下掃。
告示牌的角落裡，一張通體漆黑的招考通告引起了他的注意。
通告的抬頭只有三個字，字跡潦草得像雞爪子刨過的土坑。
炸天司。
下面是一行小字：「本司新建，直隸玄明神庭，不歸任何部院管轄……現面向全界招收第一批司員，名額兩人，修為不限，出身不限，年齡不限，性別不限，種族不限。」
「唯一要求……。」
楚浩看到這裡的時候，以為自己眼花了，又看了一遍。
「要有眼力，要有膽量，要有在三天之內抄完一個貪官府邸且不私藏一根針的覺悟。」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抄家？
玄明大世界的官僚系統五花八門，有管跨世界徵調的，有管資源分配的，有管軍功考績的，有管律法司法的，這個他都理解。
但他萬萬沒想到，在這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官僚機器的某一個角落，還藏著一個專門負責抄家的司部。
兒戲嗎？
他又看了一遍那份通告，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通告的落款處蓋著神庭直屬的朱紅大印，印文清晰，靈力波動做不了假。
這個炸天司，是貨真價實的神庭直屬機構，不是什麼民間組織掛的假招牌。
他正要轉身離開，心裡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奈奈。
如果奈奈在這裡，看到這份通告，一定會去報名。
楚浩站在告示牌前，沉默了很久。
……
三天後。
炸天司的招考現場。
黑壓壓一大片人。
粗略一掃，不下上萬。
上萬人搶兩個名額！！
修為什麼層次的都有。
楚浩找了個角落站著，不動聲色地觀察周圍的人。
炸天司是新建的，但「直隸神庭」四個字的分量足以讓任何人趨之若鶩。
玄明大世界的等級森嚴，一個底層散修想要往上爬，最快的路就是進體制。
而進體制最快的方式，就是擠進一個新建，直屬神庭的司部……新人多，職位空，競爭還沒那麼固化。
「兄弟，你也是來考的？」
旁邊一個聲音傳來。
楚浩側頭一看，是個圓臉的年輕修士，五階修為，肩膀上蹲著一隻灰毛小猴。
那猴子正捧著一顆花生專心致志地剝殼，對周圍的一切渾然不覺。
「是。」楚浩點頭。
圓臉修士拱了拱手，「在下孫小圓，散修，之前在城北給人管帳的……你呢？」
「楚浩，也是散修。」
「楚兄也是沖『直隸神庭』來的？」
孫小圓壓低聲音，眼睛賊溜溜轉了轉。
「我聽說炸天司的司主來頭不小，誰要是能進去，往後飛黃騰達不在話下。不過……」他湊得更近了。
「往年青玄司招人都是文試武試加面試……炸天司倒好，什麼都不說，就讓我們乾等著，你說會不會是什麼秘境試煉之類的？」
「不好說。」楚浩搖頭，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炸天司的司主。
他翻了翻識海里夜王，留給關於玄明大世界的零散記憶碎片，沒找到任何與「炸天司」有關的信息。
這個司部太新了，新到連夜王都沒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