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安靜。」
一道冷淡的女聲從深處傳來。
三百多人的嗡嗡議論聲在三個呼吸內全部熄滅，針落可聞。
女人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長袍，袍角繡著暗金色的雲紋，長發用一根玉簪隨意束在腦後，露出一張清瘦而冷淡的臉。
她的修為楚浩看不透，這說明對方至少在祖境。
「我叫羅蘭，負責今天的初選。」
她的聲音跟她的人一樣懶洋洋的。
「炸天司招人，不看修為，不看出身……今天就考一件事。」
她抬手打了個響指。
前方出現一座小山似的貨幣，玄明幣。
楚浩愣了愣，不是普通的玄明幣，是真幣、假幣、殘幣、鏽幣、用法術偽造的贗品幣、用廢礦改刻的仿製幣，全部混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尋找陣貨幣，一百五十息計時開始。」
「這考的是什麼啊？玄明幣有什麼好分的？」
羅蘭理都沒理他，轉身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從袖子裡掏出一根銀色的細長煙杆。
點上，
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煙霧。
煙霧在她面前氤氳成一團模糊的影子。
「已經過了五息。」
人群先是一愣，然後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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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萬人沖向那座玄明幣堆成的小山，像是餓了三天的人看到了肉。
推搡的、扒拉的、把別人推倒在地踩過去的，什麼姿勢都有。
玄明幣叮叮噹噹滾了一地，有人趴在地上往懷裡狂摟，有人跳到幣堆頂上往下刨，有人揪著另一個人的領子罵「這是我的你放手」。
楚浩站在人群邊緣，沒有立刻衝上去。
「這麼亂，真好嗎？」
他心裡對這個考核有了判斷。
玄明幣的真假區分並不簡單……真幣的刻紋有標準靈波動，假幣的波動要麼偏強要麼偏弱，偽造高手做的贗品甚至能將波動模仿到九成相似。
一百五十息的時間，要在這一堆混亂的幣山里，儘可能多地分揀出足夠的真幣。
同時避開所有假幣，對眼力、手速、靈力敏感度和抗干擾能力都是考驗。
但真正的問題是……上萬搶一堆幣，分到每個人手裡根本沒幾枚。
所以這考的不是分幣，是搶。
還要分真假。
楚浩繞到幣堆的側面，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飛快地撿起那些被人踩得滾到角落裡的、無人問津的散幣。
大部分考核者都在幣堆主體上瘋狂爭搶，沒人在意滾出去的零散硬幣。
楚浩把這些散幣一枚一枚撿起來，拇指在幣面上輕輕一搓，靈力微微一探，真假立判。
真幣收進袖子裡的暗袋，假幣隨意揣進腰間一個顯眼的皮袋裡。
他的手法很快，快得幾乎看不清手指的動作。
這手法不是他自創的。
是奈奈教的。
奈奈總是纏著他玩「數錢」的遊戲。
她會把一堆錢混在一起，讓楚浩閉著眼睛去摸。
楚浩把第六枚真幣滑入袖中，指尖在袖口輕輕一彈，動作乾淨利落。
……
羅蘭抽著煙，目光在這片混亂的人群中漫無目的地掃來掃去。
忽然，
她的視線在一個蹲在角落裡的年輕男人身上停住。
那男人穿著一件半舊的玄明界制式戰袍，五階修為，面容普通得讓人轉頭就能忘掉，此刻正蹲在一堆散落的玄明幣旁邊，一枚一枚地撿。
別人都在拼命搶，他在撿別人不要的。
羅蘭挑起一邊眉毛，吐出一口煙。
她打開一本不薄不厚的名冊，食指壓在名冊的名單上，一行一行往下滑，最後停在一個名字上。
楚浩。
散修，五階，目前是掠奪者。
她沒有特別關注這個名字，只是記下了一筆，然後繼續看別人。
至於她背後有一隻貓。
別人看不到。
一隻灰黑條紋的狸花貓，體型不大，毛色油亮，眼睛是琥珀色的。
它從考核開始就趴在椅背上打盹，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
直到楚浩開始撿散落的玄明幣。
那隻貓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兩個毛茸茸的三角形耳廓，同時轉向楚浩的方向。
它睜開了眼睛。
兩隻琥珀色的貓眼，一眨不眨盯著楚浩。
它從椅背上跳了下來，一步一步走到邊緣，坐了下來，繼續盯著楚浩。
楚浩看不到這一幕，但貨台上的羅蘭看到了。
羅蘭的煙杆懸在半空，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那隻貓。
「還有五十息！」她朗聲喊道。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考核場中央爆發了第一場衝突。
楚浩剛剛從地上撿起第七枚真幣，還沒來得及搓，一隻手突然從側面伸過來，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那隻手粗糙而有力，手指上戴著三枚品相不低的儲物戒指，抓得楚浩手腕生疼。
楚浩側頭看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修士，穿著虎紋皮甲，滿臉橫肉，一雙牛眼瞪得像銅鈴。
「小崽子，」虎紋大漢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鑲金的門牙。
「你剛才偷偷摸摸撿的那些真幣，交出來，爺今天放你完整出去。」
楚浩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圍幾個離得近的考核者注意到了這一幕，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看過來。
沒有一個人出聲制止，也沒有一個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楚浩低頭看了一眼對方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平靜笑了笑。
「道友，你要真幣？」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甚至稱得上客氣。
「少廢話……」大漢剛說了三個字，楚浩動手了。
不是打人。
他的左手從腰間的皮袋裡抓出一大把假幣，往空中一揚。
「嘩啦」幾十枚假幣在倉庫昏黃的燈光下翻滾著飛上半空，金燦燦的，看起來跟真幣一模一樣。
楚浩的聲音驟然拔高：「老子搶到真幣了，全在這兒，誰搶到歸誰！」
下一秒，周圍的人群像被捅了一桿子的馬蜂窩。
七八隻手同時朝空中抓去，有人跳起來，有人把別人推倒，有人直接踩著別人的肩膀往半空撲，場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虎紋大漢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哄搶狂潮沖了個措手不及。
楚浩往後退了兩步，重新蹲下身，繼續撿自己的散幣，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第八枚真幣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