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道身影被無數的灰白色鎖鏈纏繞著,通體布滿了傷痕。
其中一人穿著白袍,面容俊朗卻帶著不甘與憤怒……那分明是太初的模樣。
另一人青袍長須,狼狽不堪,臉色鐵青,那是方天界。
第三道身影,是個面容模糊的女人,氣質最為陰冷,嘴角還有一絲血跡,那應該就是傳說中一直未曾露面的神天羅。
羅睺發出一陣極為欠揍的笑聲:「哈哈哈哈!原來你們三個當年如此狼狽!三打一還被人家摁在地上摩擦,一個鎖三個。」
「混沌祖神的臉呢?丟到哪兒去了?難怪你們後來要合起伙來弄死幽熒……這不是恨她,這是怕她啊,是那種被揍怕了的怕。」
太初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長袖一甩:「閉嘴!當年那一戰若是你親自對上她,你就會知道什麼叫莫大的恐懼!她那不是一般的戰力,是碾壓!是橫掃!面對她,你根本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
方天界的臉色也極為難看:「她一根髮絲就能斬斷時間法則,一道目光就能引爆我體內積攢了數萬年的命魂之力。」
「若非她當時留手,我們三個根本不可能活著離開那座戰場。」
他看向太初,罕見地露出一個苦笑,「不過話說回來,那一戰也確實夠丟人的。」
羅睺笑得更加大聲:「遺憾,我沒有親眼看到你們跪在她面前的英姿!」
楚浩沒有加入他們之間的嘲諷,因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經集中在了畫面上那個背對著他們的身影上。
幽熒正站在鎖住三人的陣法中央,那雙眼睛似乎透過畫面,用一種極為悠遠的目光凝視著某個他不該看到的方向。
羅睺還在持續輸出嘲諷:「你們三個好意思說自己是什麼混沌祖神?被吊打成這樣,若我是你們,我早就找塊豆腐撞死自己了,哪還有臉活到今天!」
太初幾乎要暴走:「你再廢話一句,信不信我把你扔出時間間隙讓你自己找路回去?!」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際,時間間隙中的那道幽熒影像猛然轉過頭來。
她的動作極快,快到如同閃電撕裂長空。
那個方向,正是楚浩他們所在的方位。
她在時間長河中看到了他們。
楚浩的心跳驟停。
媽媽的目光穿過無盡的時間與空間,穿透那片影像壁障,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那雙灰白色的眼眸中流轉著一種他無法言說情感。
她笑容極淡,卻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瞭然。
楚浩百分之百確定……媽媽看到自己了。
他拼命張開嘴想說話,卻發現在這時間間隙中,他的聲音根本傳不出去。
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影像中的女子對著他微微一笑,那雙灰白色的眼眸深處帶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情緒。
奈奈和小玉激動不已。
「媽媽!!」
幽熒開口了,聲音明明是從畫面深處傳來的,卻清晰如同近在咫尺:「不是這裡。」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縷灰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在她手中凝聚成劍形,灰白色的劍身上帶著一層混沌初開時代特有的古老氣息。
她一劍輕輕斬出,那劍芒順著時間長河的方向延伸出去,筆直地劈開虛空中所有障礙,整整劃出了一條無比漫長而筆直的通道。
通道盡頭……通往一片古老的、從未見過的區域。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天界的聲音乾澀:「她在……指引我們逆轉時空?」
太初也沒有了剛才的暴躁,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條通道,眉頭緊鎖:「幽熒早就預見了這一刻。」
「知道我們遲早會走到時間間隙這條路上,所以她提前留下了一個路標。」
羅睺此刻終於安靜下來,獸形的小身軀微微顫抖:「她在指引我們去某個地方……想讓我們去那裡找什麼?」
楚浩的心跳得極快,所有線索在腦海中斷裂又重組,如同一尾完整的錦鯉在記憶池中猛然躍出水面,濺起一池的漣漪。
「媽媽,是她留下的一條路標。」
「她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在準備著這一切。」
「從她當年發現我,從她故意讓太初拿走她的屍體……每一步都在安排著後來的人應該做什麼。」
「她是在用生命為賭注在下一盤大棋,這盤棋的棋盤,到底是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那個笑容淡然的女子影像上:「媽媽,你到底想做什麼?」
通道深邃而悠長,四人順著那條劍芒劈開的軌跡繼續前進。
這一次,沒有新的畫面出現,視野中是純粹的灰色,如同行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中。
楚浩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覺正在告訴他,他不遠了。
他正在逼近媽媽想要他找到的那個真相。
時間間隙忽然劇烈震盪。
兩側的景象在扭曲、崩潰、重組……灰白色的霧氣如同被颶風撕碎的紙片般翻卷著化為億萬碎片,露出一片荒涼而原始的混沌。
那片混沌極其空曠,不帶任何色彩,如同天地初開前的胎盤。
楚浩努力分辨著周圍的氣息,他看到他的體內混沌神海在原來的世界感應不到的氣息在這裡竟然異常活躍……仿佛這裡才是他的力量真正的源頭。
太初的目光如釘子般釘在遠處那片虛無的中央:「這裡……沒有盤古的痕跡。」
方天界的眼瞳驟然收縮:「這裡是盤古證道之前的時代。」
羅睺的聲音帶著一絲顫動:「我們的時代和盤古證道之間……原來還有這樣一片空白?還是說盤古之前的時間被誰忘記了?」
一聲怒吼從混沌最深處猛然傳來。
那聲怒吼如同一柄開天闢地的重錘,敲碎了灰暗混沌的蒼白底色,整片混沌都在這聲怒吼中劇烈顫抖,以那聲音為中心的地界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攪動。
楚浩看到那片混沌深處,一道龐大的輪廓正在緩緩浮現。
那道輪廓伴隨著那聲怒吼轟然凝聚成形,是一尊完全陌生的遠古生靈。
那道生靈頂天立地,不知其幾千萬里高,腳踏星辰,髮絲如垂天之雲,每一根頭髮都仿佛一條銀河在流淌。
通體纏繞著一種在太初、盤古、幽熒身上都不曾見過的原始神性光輝。